柒奺低着头,匆匆走在府吏身后,肠子都要悔青了。
她本想送了糕饼就走,可没走出多远,就被刺史府的人“请”了回去。
柒奺本就心烦意乱,想着送些好吃的糕点让关滢开心开心,她自己也就能开心一些。如今心是开不成了,若是见着关薄言,恐怕更堵得慌。柒奺拖拖拉拉地走在后面,想找个理由开脱,府吏却粗着嗓子催道:“刺史大人召见,还磨蹭什么呢!”
……烦,烦,烦。
硬着头皮进了后院儿,柒奺远远便听见关滢在叫她。一抬头,好巧不巧正看见了关薄言。
他身着靛青色常服,银冠素腰带,站姿挺拔,不怒自威。柒奺望见他的那一刻,关薄言也正远远望着她,神色中流露出的喜悦,让柒奺立马低头转移了视线。
烦烦烦……我到底在哪里,我究竟在做什么啊!
“民妇……民妇拜见刺史大人、刺史夫人,见过关二姑娘……”
柒奺走上去,直接半身伏地行了个跪拜大礼。
厅内的三人皆是一愣,关滢嘴里还含着半块糕饼,忙扑过来扶柒奺:“奺儿你这是做什么呢!快起来快起来,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可柒奺这一跪,却令关薄言清醒了过来。
他与柒奺,正如这一拜,云与泥、天与海。他落寞地收回目光,也收回了眼眸中那抹亮光,只略一拱手说道:“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大人慢走。”柒奺欠一欠身。
关薄言没有回应,大步与她擦肩而过。
关薄言走后,韩宜君也缓缓站起身来,交代关滢要好好招待客人,便也请辞离开了。今日见到了柒奺,她本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从小饱读诗书的她明白,有些事,不必多问。
韩宜君也走后,柒奺总算松了口气,握着关滢的手说:“我今日本想送些点心给你吃,你倒好,净给我找难题……这下好了,若我家里那位醋坛子知道了,回去还不晓得该怎么同我闹别扭呢!”
“哎呀……我不想着奺儿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也该换我招待招待你呀!”关滢也有些不好意思,“奺儿你别怕,若祁公子找你麻烦,尽管让他找我!你嫁给他又不是卖了身契给他,怎就不能来我家坐坐呢!”
“好了好了,来都来了,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说说话吧。”
“哼,我看是你想叫我陪你说说话吧?”关滢拉着柒奺,朝园子里走去,“怎么,奺儿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莫不成……莫不成那个姓祁的臭小子又纳什么小妾了?”
柒奺一噎,顿时有些尴尬:“你可别瞎想,我就是天天在宅子里待着无聊罢了。”
“那咱们就散散步吧!瞧这刺史府的园子可大着呢,后面有片池子我最喜欢,咱们就去那儿逛逛吧!……”关滢兴奋地说着,没走出两步,却突然脸色一变,拉着柒奺躲进了假山后面。
“嘘——快躲起来!”
“怎么了?”
柒奺有些莫名其妙,伸出头看去,又被关滢摁了回来。
“奺儿,你不知道!”关滢指着不远处的回廊说道,“那个人是我嫂嫂家的亲戚,为人轻浮浪荡,整日追着我不放!我真是讨厌死他了,若是被他看见了,指不定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呢!”
“那人不就是……商颉?”
那日柒奺也在商会,很快便认出这就是朝廷派来的监马特使。
“就是他——诶不对,奺儿你怎么会认识他?”
“呵……不是,不是认识……”柒奺眼珠子一转,诌了个理由,“我是听楚郎说的……几月前平凉商会集会时,这位商大人也在,据说是宣布了朝廷买马的事……那日楚郎回来后也对我说了一嘴,我是听他形容的,果真与这商大人一模一样啊。”
“是吗?他怎么形容的?是不是说倭瓜上长张脸,大番薯上抠俩洞,旗杆两侧长了手,歪脖树上顶个球?”
“噗……”柒奺忍不住捂嘴笑,“这哪点儿像了!”
“哼!”关滢嘟起嘴唇,“他在我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很快的,商颉走过了长廊,转个弯不见了。二人从假山后出来,又继续朝后面园子里走去。柒奺听了关滢的说法,大约也明白了些:“滢儿,难不成那个叫商颉的看上你了?我瞧你也是该议亲的年纪了,听说外头多少头狼留着哈喇子,都想娶你这个刺史家的二小姐呢。”
关滢说:“你可别玩笑我了,我哥哥说了,定要给我寻一位如意郎君,还要我亲自相看、点头同意了才行。”
“听你这说法,你是看不上那个商颉了?”
“你瞧他那轻浮样儿!”关滢一听见“商颉”二字就鼓起腮帮子,“我听我嫂嫂说了,他从小到大就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虽然没有娶妻,可通房妾室纳了一堆,平京的官家都看不上他那德性呢!要我嫁给他,不如一把刀抹了脖子痛快!奺儿,你可别再提他了,哥哥说韩尚书大人写了信来,叫他洗洗脸照照镜子呢!”
柒奺也忍不住笑。
“其实最近他也收敛些,不像之前那般缠着我了。”关滢搂着她的胳膊说,“想必也觉得没脸面,放弃了吧。”
其实关滢的话只说中了一半。
商颉的确觉得韩尚书扫了他的脸面,可他并没有就此放弃。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关薄言是位高权重,可他顶头还有关老太公、老夫人,关滢的婚事,何必要关薄言的首肯?商颉也摸清楚了,关氏夫妇就是小商户出身,见识浅薄又最重一个“利”字,他只要使使手段,笼络住二老的心,又何愁关滢成不了他商家的人?
今日他匆匆离去,便是去拜见关氏夫妇,早晚请安,哄得二老甚是欢喜。
商颉快步走进屋内,立马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叔叔婶婶!瞧,我给二老带了什么?”
一听商颉这话,二老的脸上立即笑开了花。关薄言是贵为凉州刺史,可他历来节俭,俸禄还养着一帮穷学生,家中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商颉却不同,从商户那儿刮来的油水,叫他换成各种金银器物、绫罗绸缎,流水般地往他们手里送。
随从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位精美绝伦的寿星。
关父见了大喜,将那寿星捧起来,又叹道:“哎哟,这、这还挺沉的啊!”
“那是,这寿星坐像,内里可是纯金打造的呐。”商颉笑道,“我一见这尊寿星,就感觉似曾相识,忽然一灵光——哎,这不是和关叔叔长得一模一样吗?可见啊,叔叔您是寿星下凡,此物非您莫属!……”
商颉拱手深拜,一番话是说得关父心花怒放。他将那手中的寿星来回端详,越看越觉得像自己,转头得意洋洋地问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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