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道长呆滞住了,那他那天看到的谢然的鬼气,是怎么回事?
师翎来了,都说谢然身上什么也没有。
师道长恍若被架在了火上烤,喃喃道:“那之前的换命……”
师翎不解道:“换命?”
师道长掏出袖子里的纸方,遮遮掩掩地道:“都怪谢员外!是他挑唆我的,说什么找了个鬼娘子冲喜,只要将他儿子的命换给谢七,谢七就能做那个替死鬼了,我听了他的法子,就给谢七换了命……可没想到谢七一觉醒来,不傻了,也不疯了,难道不是被恶鬼夺舍了吗?!”
师翎面色一寒,将师道长遮遮掩掩的纸方夺了过来。
“魂兮散兮、魂兮来兮。”
“毋执妄念、毋失本真。”
……
纸方的道诀很长,师翎念了一遍,也知道师道长是一窍不通了,轻挑了下眉尖:“这不是夺舍,是招魂。谢七先前是个傻子?那你这阴差阳错的招魂,反而将他的魂魄补全了。”
“夺舍、借躯、招魂,看似是差不多的几个字,其中的内核却是天差地别。夺舍是禁术,也是六界邪术中的邪术,别说你了,我至今也没看人用过。莫哭、莫笑那两个水鬼更别想了,真当自己是一方鬼王了?”
“招魂就有点意思了,残缺着魂魄的身体可不常见,这个法子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也不知谢员外是从哪里求来的。”
招魂!
谢然一怔,他的魂魄是被招来的么?
谢然感觉这仙界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一本NP耽美万人迷文,还能将他的魂魄招进来了。谢然一言不发,但有点出神。
师道长还在嚷嚷着,自己有一双能看见鬼气的眼睛,他不可能看错的,谢七身上就是有很浓重的鬼气!!
师翎听得火都大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看了多次,谢七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重新祭出锁妖链,长链一动,竟然将师道长捆了起来,不耐烦地用符箓封上了师道长的嘴,一句话都不想听了。这也是师翎的一贯行事作风了,对人和对妖鬼一样都毫不留情,能将谢员外的祠堂烧了个一干二净,若是师道长再惹他,那火指不定就要烧人了。
谢然拧眉看去,师道长疼得在地面翻滚不休,他心下一恶寒,师翎这狗脾气,怕不是比书里还暴躁……
谢然只不过动了一下,就被师翎一记眼刀钉了过来,这话是对二人一并说的:“站住。”
大火熄灭了,祠堂冷风寂静,萧萧班马鸣。
师翎目视着谢然与长游的身影。
真只是看见骗子的泄恨吗?也不尽然。师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喊住了二人。
师翎只是叫他们站住了,却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说些什么,眉宇冷凝出了深深的折痕,蓦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长游只对他轻轻地笑了笑。
师翎后背微寒,收起了一些狐疑的心思。
不对……
那种危险的感觉又来了……
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怎么会让他觉得危险?
师翎自知自己平日里脾气虽差,可还并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暴躁。今日数次控制不了的发火,有师道长这个“师家后人”毁了师家的脸面的原因在,而另外一重原因,他也还没有想清是为何……
师翎微微地沉默了。
师如归突然道:“好了。既是没有犯成大错,念在还年轻,师翎,放他们一马吧。”
师如归的出现,很好地融化了几人氛围的冷硬。师翎、谢然、长游之间的气氛一扎即破,剑拔弩张,她再不说点什么,师翎恐怕就要动手了。
她这句话一落下,师翎显然还陷在情绪里,嘴唇动了动,欲再争辩,被师如归一眼瞪回去了。
在师翎纵马放火,符箓差点烧了整个祠堂的时候,师如归气他虽气他,可一句重话也没有说过,但此刻师如归是来真的了,她微微寒了脸,冷声道:“师翎,你连我的面子也不给了吗?”
师如归脸蛋与声线都生得柔和,可冷着语气时,嗓音如覆了三层寒霜。她与师翎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也有几分师姐的恩情在。
即使师翎一直别扭得要死,只喊她的名字,从不肯喊她一句师姐,心里最深处,也是认师如归一句师姐的。
师翎沉默了片刻:“师如归,你真多管闲事。”
这句话,能从信奉“得饶人处不饶人”的师如羽嘴里说出来,也是八百年难得一见地愿意后退一步了。
师如归心道这次可算是治住他了,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了下来。
看将才的架势,师翎一上头,说不定就对这两个凡人用刑了!
在仙界有一句传言,在师家人里,只有师翎的恶妖袍是用妖鬼之血染红的。师如归已然预料到了,师翎一旦暴怒起来,这两个凡人少年的下场会有多惨烈。
今日失去了主子,谢宅慢慢地点起灯火重重,家奴们紧赶慢赶而来,提着灯笼行于小道,人声渐渐地填满了祠堂。
谢然也知是师如归出面替他们解围了。
面对怒火上头的师翎,师如归大可一句话不说,不去惹了这位天之骄子。愿意在师翎面前为两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出头,师如归此举,无异于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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