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竟客把死亡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也不是难以接受，他转过身去，望着齐行山的眼睛。
齐行山向他解释：“我给执行局的人打过电话了，他们马上来收拾现场，现在……”
“现在先放在这里，我们回去休息。”
陈竟客把他和自己称之为，我们。
两个字像是猛地撞上来，把齐行山胸口淤堵的情绪都散开。
他偷瞄了好几眼陈竟客的脸色，对方表情都极为正常，只是看上去用光了力气，疲惫极了。
按理来说，他们充其量顶多算得上同事，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又做了这么多亲昵的举动，关系应该早就不再仅限于同事。
那该怎么定义才好？
他胸中的阴云是一扫而空了，陈竟客却不想动脑子再去猜他们之间的关系。
反正无论哪个世界，他和齐行山必然不清不楚地重新走到一起。结果一样，他懒得再计较过程。
何况，这个世界的齐行山疑点重重，和他站在一块，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仿佛悬浮在空中无处落脚。
陈竟客觉得自己只不过还没有证据。
离画廊几个街区，陈竟客在这个世界的住所就在那边，从剧院为界，那边的夜色更加灯火通明。
已经到了深夜，副本世界的夜半年却没有昼夜之分，天上行驶的飞车更多。
陈竟客偶尔抬头，看着流星一样的轨迹划过天际。
不知道在这里，有没有看见流星要许愿的传说。
“你后来对罗莎琳德说了什么？”
看到流星，陈竟客不知觉就想到了那个笑容期待的女人。一条生命转瞬即逝，就算它只是仿生人，活生生消逝了，也令人难以接受。
齐行山笑意收了些，他安静须臾，说：“我告诉她，那些记忆可能是真的，她也许亲手杀死了真正的罗莎琳德。”
陈竟客皱眉，没有理解他的说法。
齐行山简单地向他描述了几句什么是记忆拷贝器，不出所料，引的人一阵沉默。
如果可以模仿外貌，记忆，甚至代替一个人——那齐行山究竟是谁，为什么他会和死去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丈夫又不是执行局的探员，齐行山总不可能单纯模仿了一张脸，连身份都没要。
原文里也没提到，丈夫是怎么死的吧？
陈竟客越想越深，无端出了神，却听到旁边人问：“哥，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这是你的工作。”
他做不了什么多余的评价，人道上的确是残忍，但程序是正义的，他又能说什么呢？
寻求慰藉般，齐行山牵住他空闲的手，掌心相贴，温度暖融融地从他五指传来，扰乱了陈竟客其他思路。
*
这里和住所那距离不远，他们一致决定走过去，有手环指路，四通八达的上山路直通宅邸，只需跟着走就可以了。
沉默一路，停在门前时，齐行山往后退了一步，等陈竟客开门。
可能他曾经来过这片辖区执勤，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对这栋房子感到熟悉。
自从男主人之一过世后，这栋没什么人气的小楼常常一片漆黑，偶尔两扇窗户留着灯，应该是等陈竟客回来的。
“虹膜验证通过，欢迎回家。”
电子音孤零零地响起，大门敞开后，屋内的灯自动感应亮起。
陈竟客偏过身子，齐行山像是出了神，还愣愣地站在门槛外面，他无奈地笑了笑：“别傻站着，进来啊。”
齐行山带上门，环视了一圈。里面的陈设并不奢华，反而被人精心布置的很温暖。柔和的光照的整栋房子暖意融融，不过认真看看，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打理过了。
清理家政的仿生人？
还是陈竟客的丈夫。
想到后者，他很难不去猜测，陈竟客是不是也曾经这么温温柔柔地靠在玄关的暖灯下，轻声呼唤他进门？
齐行山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他尽量和颜悦色，忽略掉那个死人的存在：“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陈竟客目光闪了闪，先对他笑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二人同时听见什么响声。
楼上的房门似乎被急急推开，陈竟客转过头去，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小家伙两条短腿虽短，却丝毫不影响速度，“蹬蹬蹬”迈下楼梯，冲着他身边直直跑过来！
“妈妈，你回来了！”
陈竟客整个人如遭雷劈了一通，愣在原地。
小孩？
喊他什么？
妈，妈？
他僵硬地低下头，抱着他大腿的小团子踮脚，约莫只有五六岁的模样，下巴上却有一行数字。
还是个仿生人小孩。
齐行山牙都要咬碎了，他撑着微笑，默默站在陈竟客身后，看着孩子紧搂住人不撒手。
很多不能生育或者同性婚姻的家庭会这么选择，去登记领养一个属于自己的仿生人孩子，它们通常没有残疾，又能充分地满足人想要孩子的需求。
而陈竟客就和他过世的丈夫有这么一个，孩子。足以见情感深厚，是那么深爱彼此。
陈竟客手足无措地扭头，刚想后退一步，小家伙往左一看，瞥见了个更了不起的人物。
“爸爸也回来啦！”
滔天的怒火烧了半天，齐行山愣住，生生被自己的情绪反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陈竟客愣在原地半天，他只得先把孩子抱起来。
小仿生人眼睛眨巴眨，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脸。
是真的唉——
齐行山飞快理解着眼前的局面，小仿生人戳了戳他的脸，一摆身子又要陈竟客抱：“妈妈最近回家都好晚，是不是去找爸爸了？”
这又是什么设定？
陈竟客眼前几乎一黑，囫囵地接受了自己多出了个孩子。
小仿生人趴在他肩头，可能因为是由零件组成，它并没有真正那样五六岁的小孩重。
“……我，这两天工作要加班，你先去睡觉好不好。”
小仿生人不依不饶：“爸爸讲故事。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说好了攒起来讲给我听的！”
陈竟客不懂它这是什么程序，求助似的向齐行山投去目光，后者几乎能猜到这是什么恶趣味，这种型号的家庭特供仿生人，称呼什么的都是可以提前设置好的。
或许，设置者也是想看一直远离世事的博士脸红耳热，被追着喊“妈妈”的模样。
青年圆垂的下目线柔和，弯起来时，整个人像条收紧了尾巴乖乖听话的大型犬。
他拉起小仿生人的一只手，哄道：“妈妈今天累了，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你不要闹他。”
低醇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陈竟客耳根发热，眼见齐行山迅速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客房在二楼。”他总该尽一些地主之谊，强装出镇定的表情。
“二楼哪里？”
“……主卧旁边。”
“好啊，”齐行山似乎还想说什么，小仿生人拉着他的手指，打了个哈欠，他只能说，“哥，你先去洗澡休息。”
陈竟客和他并肩上楼梯，逃也似的躲进了自己房间的淋浴间，他关上房门，恨不得现在把系统拖出来说他反悔了！！
这个世界的他居然还和齐行山有个孩子？虽然大概率不是亲生的，但也……但也太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了。
且荒唐。
热水冲散了杂乱的思绪，陈竟客淋了片刻，疲惫的确退潮了，留下来一片乱七八糟的别的东西。
他长叹一口气，关上水阀。
换好浴袍，脚仿佛自己有了意识，他鬼使神差地去了小仿生人的房间。陈竟客尽量放平心态，把它当成一个和自己无关，仅仅可爱的普通小孩。
门半阖着，留了快一个手掌宽的缝，里面灯光暗了一半，隐隐约约看得见人影坐在床边。
齐行山真的在给它讲故事？
探长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仿生人的血，眼下坐在床边，给一个还没有失去价值的小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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