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海市。
自从那天夜空下莫名其妙的一吻过后,陈竟客又躲了齐行山好几天。
他们都不无辜,陈竟客不可能真把所有责任推给对方,况且说到底也是最后关头,自己没推开他。
但每每见到青年低顺的眉眼,他心里就不怎么舒服。
可能也和海市阴晴不定的天气有关,夏雨湿热又迟,成天待在空调房,心情郁结在胸口,怎么都散不出去。
陈竟客知道,主要还是自己的问题。
他清醒了快二十八年,头一次理不清复杂的心绪。
齐行山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弹钢琴也好做音乐也罢,除了情情爱爱还有别的选择。
再怎么说,齐行山也是港城齐家的小少爷,不能因为一点点冲昏头脑的爱情,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一个大自己七岁的男人后面转。
纠纠缠缠,不清不楚。
分手时陈竟客给自己定了个预期,既然在一起过,就没有必要后悔。
那现在他后悔了,所以每次看见齐行山一面顾及着自尊,一面又低声下气的过来,陈竟客都想干脆眼不见为净好了。
回海市之后,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节目行程之外能避开则避开,摄影师前脚走,拍摄刚告一段落。陈竟客便也匆忙起身,说今天就到这吧,他去看看郑孚之排练。
关上会议室的门时,他听见齐行山手中的文件夹狠狠拍在桌上,分外用力,“啪嗒”一声巨响,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
“陈老师,舞台设计和调度还没安排完,你要是还是这个态度,我想我们没必要在这里交流了,浪费彼此的时间。”
陈竟客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声音仍旧平稳:“……这又不是我的一言堂,什么理念设计,还要和学员沟通一遍。”
身后目光灼灼,他几乎能感受,视线是怎么寸寸顺着他的背影刮下来的。
“好啊,陈老师去慢慢沟通,那我先失陪了。”
小会议室空气发闷,空调只打十六度通风散气。
齐行山脸色不太好看,颧骨上却浮了层薄红,他皮肤白,一点绯色于是格外明显。
陈竟客侧首看着他,体温逼近,身前人浑身仿佛火球,一靠近周遭的温度都上升不少。
齐行山估计是气狠了,一点眼神没留给他,径直走了出去。
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久到声控灯灭了又亮,陈竟客才收回目光。
齐行山就是小孩子脾气,他这么安慰自己,非要身边人一直一直围着他转,分手也不给人留一点体面。
成年人了还讲非黑即白的那一套,连表面客气也做不到。
胸中烦闷一时涌升到了极点,他想去楼梯口点一支烟,可大脑却固执地把刚才的画面一帧帧放给他看。
包括那人脸上异样的红晕。
陈竟客的手在口袋中搅了搅,摸到烟盒,冰冷的方形纸盒棱角分明,压在指腹边缘。
他抽出手。
……
节目组包下了好几层楼,光是在里面转几圈都能走丢,齐行山可能去的办公室就有很多,一间间找过去,费时又费力。
可他还是这么干了。陈竟客几次打扰了别的嘉宾,满脸赔笑又退出来。
他自觉失言,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是自己把人逼走的,现在又一扇一扇推门找人要干什么。
要是真当齐行山的面,那些筹备好的道歉话术卡着又说不出口。
等他最后拉开琴房的门,手都有几分脱力。
琴凳前没有人,钢琴前也没有人。齐行山抱着抱枕,恹恹地坐在靠近落地窗的沙发上。
看见他,陈竟客很轻地带上门。
落地窗前光线很好,窗外的高楼笼在霞光里,窗内的阳光毫不吝啬倾泻下来,照在两人之间。
齐行山闭着眼,睫毛轻颤着,呼吸偶尔不通畅地停一停,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只是不想看见他。
陈竟客抬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试了试额温。
掌下皮肤微微沁出层细密的汗珠,触手果然一片滚烫。
还真生病了。
手腕处倏然一紧。
齐行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趁他怔然之际,握住了他手腕。病中人力道还是很重,神志好像烧得不太清楚了,看清是他,又放松了点力度。
“你来干什么。”
“发烧了怎么不去医院。”
两人同时开口,又被对方话中的火药味呛的一噎。
“小事,不劳烦你费心了。”齐行山话中的请辞意愿明显,眼神反倒是不由自主黏在陈竟客身上,仿佛还没看够过。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垂下眼睫。
“吃了药吗?”
“没有。”
“那你回房间休息。”
“不想去。”
陈竟客总不能对病号发脾气,但齐行山这幅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态度实在看得人牙痒痒。
他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你在这跟我耗,体温拖着会降是吗,拍摄进度也推不下去,发着高烧怎么弹琴?”
“陈竟客。”
齐行山打断他,生硬地压抑着声音中的情绪:“你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拍摄?”
而不是我。
他紧盯着陈竟客的反应,企图找出什么证据。
后者脸上的笑须臾间淡去,环视四周找了圈固定摄像头。
陈竟客俯下身,轻声道:“有机位在拍,我不跟你吵。”
凑在耳边的柔声温软,齐行山难得被他这么温柔的对待,成心以为是自己发烧的错觉,偏过头嗅了嗅。
铃兰香浅淡,掌下手腕温度犹在,他拇指摩挲过脉搏,引得面前人不自觉抖了抖。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嗯。”齐行山心不在焉地回道。
衣料堆叠,看不见他们交握的手。竟客垂眸看了几秒,觉得这人反正已经烧糊涂了,不给牵不愿走。
牵着又要被拍,他压下火气,一字一句继续哄道:“所以我们先回酒店,休息。”
齐行山抬眼看他,缓缓说了声:“知道了。”
刚出琴房,摄像晚来一步,目光在他们的手上停留片刻。陈竟客侧身挡住,身后的祖宗虚虚扣着他腕骨,说什么也不情愿松手。
“不好意思,齐老师发烧了,”陈竟客试着挣脱,腕上力道反而变本加厉更重,他不改和色,“我带他先回去休息,今天的拍摄先请假了。”
工作人员交换了个眼神,视线从他脸上游走到明显不在状态的齐行山身上,后者状态更糟糕,呼吸急促着,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片汗晕开的湿红。
陈竟客视若无睹,解释了只会越抹越黑,穿过他们让出来的路。
齐行山亦步亦趋跟着他,手也不撒。到了房门口,陈竟客向他伸手:“房卡。”
被体温熨热的卡片落入他掌心。
刷开门,东西干净整洁的像没人住过。陈竟客点了退烧药和粥的外卖,周见舒这个人精,消息灵通的立刻就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了。
“……嗯,是这个情况,没事,他挺好的。”
陈竟客看见他的名字,太阳穴都发痛。
他把水往病号那推了推,可惜有些人并不领情,黑沉沉的一双眼盯着他看。
周见舒嘘寒问暖了半天,甚至还夸张地说要过来看看齐老师吗?
陈竟客连忙制止,被迫听了一大通废话。要命的是,等对面终于相信了齐行山是真病,不是别的什么情况,才啰啰嗦嗦挂断电话。
“好,好的。”
陈竟客终于放下手机,问道:“什么时候发烧的?”
齐行山摇头:“早上吧,头晕。”
这位祖宗更是进门就靠着玄关,一句话不愿意多说,门边的感应灯暗了,高大的青年立身在阴影里,瞳孔湿漉漉的折射点水光。
“有没有和经纪人说?”
还是摇头。
陈竟客捞过他的手机,锁屏密码跳出来。
齐行山扫了眼,道:“没变,还是之前那个。”
陈竟客极其流畅地输入几个数字,正准备点进微信给经纪人发个消息。
手上一空。
手机也被病号抢走。齐行山拿了自己的手机不止,抽走了他的,随手往进门柜上一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奈何病号记性太好,靠近他,固执地追问道,“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没有拍摄重要?”
“齐行山,我们已经分手了,谈不上什么重要不重要。”
说话时的气流很清晰擦过颈侧,陈竟客被吹得走了片刻神,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硬着头皮重申了一遍。
“那你过来看我干什么,把我拉回来,好心好意安排完一切,然后说‘谈不上重要不重要’?”
齐行山重复了遍他的话,额头几乎贴上他的,陈竟客侧首一躲,后腰撞上玄关。
有人为他拦了一下,宽厚的手掌抵在腰后。
倘若有别人在这,定然能觉察出两人姿势有多暧昧。
阴影处,青年几乎要把脸埋进男人的颈侧,耳鬓厮磨地拉长话音讲话。
而陈竟客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只想走,就这么简单。
“我有时候真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齐行山不给他打断自己的机会,继续说:“冷战还是冷暴力,我每次生气了你又回来哄我。陈竟客,我现在都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像路边看见一条狗都会心软可怜一样,施舍我?”
正中杂乱的心思,陈竟客下意识回答:“不是施舍。”
他定了定心神,试图讲道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和你私底下的事,我不可能带到摄像机面前。”
齐行山轻哂一声。
“你还喜欢我,对不对?”
高烧的人语言系统模糊了边界,连着用粤语说了好几句,又后知后觉想起来,陈竟客不见得听得懂:
“那为什么不复合,我不甘心,你也没死心,我们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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