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眦欲裂地抬头看向前方，卜思已移到我眼前，隔着一张桌子看着我。我怒火更盛，一下震碎了桌子，快步上前用右手扼住他的脖子，猛然一用力，那颗头颅就掉到了地上。
手上的血带着温度，真实得让我觉得狂喜，我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恶心和恐惧！
“嗬！这么狠？”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没有转身，混杂的灵力煞气一震，直接将他逼退，我这才猛然转身后退几步。
“啊！她的眼睛……”
金氏夫妇已躲远，对着我指指点点，仿佛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怪、一头兽。我冲到井边，见幽幽的井水映出一双黄金瞳孔和升腾着红焰黑烟的人影，我很想跳入井中，洗去一身的狂戾。
“准备好带你们女儿走了吗？”
我一回头，看着那妇人欢喜地打开锦囊、对着天空将所有妖魂放出。卜思一挥袍袖，那锦囊就被到了他手上，我还来不及反应，那对夫妻就直直倒地，两只魂魄到了卜思手中。
我似乎应该哀叹，但心里只有愤怒，说出来的话又是十分冰冷，“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把畅神丹喂给我，把我变成这副模样？”
“是我喂的么？你本就是这副模样。”卜思来回踱步，走得让我烦躁，“林珑，你如何理解畅神？离形去智、神与物游？其实它的另一面是逍遥娱情、沉沦至乐，不是么？”
“我没兴趣听你论道。”我听着万妖众鬼在天空悲鸣嘶吼，恐怕太阳彻底落下，它们便要袭向人间。我也该问卜思和刘玄和合作是怎么回事，可我颠簸的心绪、狂躁的绝望，把私仇推到了大义和理性之前。
御飞仙已牢牢扎进地里、立在我身前。我单手拉弦，只见平时紫白色的花瓣变成了紫红，箭气不受约束地更为强劲，如流星般在半空擦出火焰。卜思并不躲避，那箭径直穿过了他的身躯。
“若是这类武器有用，当初你何必自毁而亡？”卜思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又在一瞬间转为狠戾，他胸腔的大洞还没恢复，就突然到了我身前，扣住我的脖子，“当年、为何杀我？”
“你怎么好意思问出这种话？”
“我说的不是贞观年间、也不是武德年间。”
我一惊，但我没力气冷静思考，那凶腾的欲念已占据了我的大脑。
他松开手，不远处两具尸体直愣愣立起来，随即我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院子外涌来数不清的尸偶。
“我早该知道她和你有联系。”
心口的摩尼珠不断释放出清气，终于短暂地抑制了那股狂躁。
卜思胸口的伤已完全愈合，他跳到屋顶上坐下，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抵着脸，“林珑，数量这么庞大的死尸不好对付吧？可惜这些东西无魂无魄，你没办法用万妖簿收了它们。”
我冷哼一声，“确实是对付我的好武器。”
“你用那把弓对付它们，这些麻烦也就解决了。”
他这样说，就意味着我绝不能这么做。我召唤出红绫，它带着我飞向半空，外面竟然是一波又一波的尸偶，个个都没有意识，只听卜思驱动上前。
这座城简直宛如活地狱一般，天上是妖魂，下面是人尸！
“你杀了多少人！”
“也就整个酆都吧。严格说来，我并没有杀他们，只是取走他们的魂魄而已。”
“你这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一群妖魂朝我袭来，我骑着红绫闪避，忽然想起客栈里的法宗，忙赶到屋内，只见到地上有斑斑血迹，也不知道他是被啃食到尸骨无存，又还是早就离开。
不过想不了这么多了，天上地下都是乌泱泱一片，等那股清气消散，我又将狂躁到踩在想要大开杀戒的边缘上。
大开杀戒，或许这就是卜思的目的。
“红绫，去城外！到那座弥漫圣气的山上！”
红绫一怔，“那是五鱼山，我们这些妖是进不了的！”
“那就把我扔下去！快去！”
红绫只能听从我的命令，自我体内升腾漫溢的气息凝成一股奇特的结界，环绕着我和红绫，让我们在漫天妖魂中短暂地清出了一条路。
我看向下方，那些游荡着的人空洞到好似人偶，酆都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城。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冥界的神明都不现身阻止，我也实在不能指望别人了。
可卜思显然不打算放过我，我听到背后传来破风声，刚回头一道黑影已逼到我身前，我下意识一抬右手狠狠打向他的头。那身躯直直坠落，我才反应过来那不对劲，往下一看，坠下去的根本就不是卜思！
“乌丝，快接住他！”
黑蛇从我体内冲出，维持原形缠住那具身体，然后落在一处空地上，我骑着红绫下去，一看果然是嫣儿父亲，先前被抽走的魂魄此刻正在他体内，我心凉了一大截。
有血从他耳朵里流出来，我不可置信地去探他的鼻息、摸他的心跳，全都没有反应。
屋檐上传来笑声，我下意识抬头，见罪魁祸首坐在那儿，“意外吗？”
“你不是早就杀了他吗……”
“我说过我只是取走他们的魂魄而已。”
“你操纵他的身体追我，在我打向他的瞬间，放回了他的魂魄！”
卜思点了点头，“一个清居的修道之人，犯了淫戒后，再犯杀戒，会如何呢？”
我几乎要崩溃，心口那道清气也渐渐散了，我紧紧抓着衣角，数道火焰直袭而去，但我不能做进一步的攻击，甚至无法起身，灵魂似乎要脱体而出，整个意识已经无法控制身体。
他在抽我的魂魄！不同于之前，这次他在试着直接取出三魂七魄。
我失神地微微张着口，一颗龙眼大的珠子已经缓缓飘出，而我的魂魄如水如风，飘飘荡荡地就要被抽离。
忽然间，有两道灵力打进我的体内、强行压制住那股要爆发的煞气。那珠子回到了我的体内，几乎离体的魂魄也如水落地，引起我的灵力震荡。我一回神，听到天空已传来打斗声。
我起身感知到三股熟悉的气息，其中一股自然是卜思，另外两道气息一属火一属水，我恍然惊觉，那是赤炎和碧漪。当初他们二人连同法宗三人，才堪堪封印卜思，且实际上并未成功，可现在竟然和卜思打得不分上下，甚至隐隐占上风。
卜思绝非有意留手，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失去了那份游刃有余。从贞观年间到宋初，炎漪二人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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