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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焉入虎穴难自保

小说:

捉到一只美娇鬼

作者:

吉人自有田相

分类:

古典言情

崇明二十四年春,翰林院学士沈兰聪贪墨坐赃,交结奸党,遂锦衣卫查抄全府,阖府入诏狱,于三日后受斩刑。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连远在金陵的沈三爷与沈氏旁支,也受牵连下了狱。

沈维桑坠入河底,水流划过她的眼,她隐约看见锦衣卫在流水浮动下的光影,他们人数不够,打算调动更多的卫使,将玉河两边围住,从皇城外河道一直到玉河尽头。

他们带来了工具打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须臾,几个锦衣卫跳入水中,往河的深处游去。

“人在那!”

沈维桑察觉到动静,张皇在水中扑腾,锦衣卫潜入水中抓住她的脚踝,粗暴地往回扯,她本不善游水,一拽一拉整个人很快沉下去,带着那锦衣卫一起,二人挣扎着,越往底沉,后者见水渊深不见底,忙松开了她。

河水缓缓灌入她的口鼻,沈维桑意识游离,双眼被河底的水流刮的生疼,她四肢还在胡乱比划着,宛若行舟上失了分寸的乱桨。

河底一片昏黑,沈维桑逐渐不清醒,她霎时冒出濒临死亡的恐惧。

她一个刚及笄的姑娘,被养的畏畏缩缩,手无寸铁能成什么大事?

沈氏一族不日便死绝了,独留她一个女娘,无依无靠,能活的下去?

她自己都难逃一死,还指望她救什么人?

沈三爷曾说,她就是个拖油瓶,白吃白住,还妄想颐指气使当高门小姐,在哪儿都会招人嫌。

那些念头,声音随着水波荡漾在她的耳边,沈维桑看向离她越来越远的水面,她闭上眼,松开了口齿,任由河水从她的咽喉鼻腔流入。

玉河底暗流涌动,拖拽失足落水的人沉入深底,无数支细流暗湍搅动,顷刻旋成一大片一大片水花,汇聚到水中人的脚下,相继往上涌。

“沈家所有人,皆靠于珩章。”

二哥哥的话忽然浮现在她耳边。

沈维桑感受到流水的推搡与鼓动,她不知被河水冲到了何处,此时,她忽然睁开了眼,借着水力笨拙往上游动。

她就这样被水卷回了岸上,万分荒诞离谱,若用鬼神仙佛来说,便是受神明庇佑,令阎王爷放了她一条小命。

这乃玉河下游,河两岸卧着草,人烟寥寥,沈维桑顾不得多想,她呛出肺腔中的水,拖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裙站起身,往他处跑。

她来京师数日,并不识得路,抓着过路的行人一路问到了当朝左都御史的住处,而此时,锦衣卫如影环绕,四处搜查巡逻,在这一条住满朝廷官员的胡同无孔不入。

稍不注意,便可能迎头撞上个锦衣卫。

沈维桑在御史府的街对面停步,藏匿在摊子后,她往旁移了几步,一侧目,猝不及防看到街道申明亭的板榜上,贴了她的通缉画像。

“看到过此人没有?”锦衣卫拿着画像过街盘问来往的百姓。

她躲在一旁,身旁摊贩频频投来几抹目光,贩子看向这行迹鬼祟,衣裙拖泥带水的女子,又留意了下巡街的锦衣卫。

“官爷——”

那贩子倏地朝街边一喊。

沈维桑忙后退,吓得脖肩一耸,胆战心惊拐进了摊子旁的隐巷子里。

她朝另一方向狂跑。

凭借记忆,跑到了棋盘天街那处酒楼林立的地方。李府她进不去,便想着来此碰碰运气。

她躲在一处,果不其然,天街处,三五个着罗裳华衣的男子正摇扇朝一家名唤柳坊园的酒楼走,踩着腰间暖玉轻擦的琅琅声。

李懋昭扬起浅笑阔步走在他们中间,绢衣锦带,恣意得如三月春风,乍眼看,全无昨夜瑟瑟发抖的怂态,什么事皆抛之了脑后。

沈维桑躲在朱柱旁,心中隐隐不安。

“老大,今儿是有什么好事?”跟在他身后的少年道,“难得见你高兴。”

程樾啧他一声,簇拥在李懋昭身旁:“咳咳,今儿扶光兄的仇敌入狱,该贺喜一番。”

李懋昭笑意不减,丹凤眼尾飞翘:“糟鱼,醉蟹,四吃活鱼,八仙醉十年陈,请上名班戏子唱他整一日,旁再摆一道投壶牌九,蛐蛐斗鸡,今儿爷做东,保管够!”

“扶光兄阔气,当真够意思!”

李懋昭沉浸在身旁兄弟好友的吹捧欢言,吆五呼六中,满腹洋洋得意。

许是程樾他们是兴起过了头,开始为他捏肩捶背,拳头无意砸得他后背生疼。

他下意识加快步子往前走:“不必伺候——”

后背猛然一阵钝痛,他倒吸口凉气欲发作,却发现程樾他们双手空闲,此刻哪有人做那些伺候人的活。

他生疑,步伐挪得很慢,此时,后背再次泛起疼痛,不像是骨肉相和的手拳,倒像是砸来的尖锐硬物。

李懋昭回头往身后看,脚底下散散落落的小石子,个个尖锐崎岖,他抬眼,蓦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人影,正捡石子朝他这扔。

他乍愣,随即道:“你们上去点着,我随后来。”

“唉,扶光兄——”程樾叫他,但很快,人已朝一巷子里隐去。

李懋昭进了巷子,最里处站着一人,少女脸色冷白若冬月雪,她转过身目光漠然地看着他的眼,不动声响朝他走来。待她走进,他才看清沈维桑身上那件半湿半干,混有泥渍的衣裙,以及凌乱湿漉漉的发髻。

他看她从怀着掏出一封皱巴巴被水洇湿的信纸,递向他。

沈维桑道:“烦请李衙内,替我送至左都御史府上,履行昨夜之约。”

少女双手呈递,宛若竹木伸得笔直,声音亦不似昨夜跋扈,唯剩故作镇定的响亮。

沈府一早被北镇抚司抄没,他那帮同僚个个冷面提刀,不知这样一个懦弱的小姑娘是如何逃出来的。

李懋昭没接。

他道:“我说帮你,先须你二叔父无罪,如今人赃俱获,圣旨已下,我自然没有助纣为虐的道理。”

沈维桑:“你,你反悔了?”

“是啊。”李懋昭看她诧异的面容,应下得坦荡。

沈维桑无措,蹙眉:“可我叔父当真是无辜的。”

“仅凭你一人之言,你来京城不过数日,他欺骗你亦未尝没有可能。”

沈维桑微顿,她逃出来后没想别的,沈敬與在沈府替她说话,不怪她懦弱无用,反而将生的机会让给她,从来没有一个人,似他对她那么好过。

她不想沈敬舆死。

她眼中浮出水光:“你跟我说这些是在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

李懋昭忽被人轻易窥探了内心,不由得一怔,但一瞬间,想起兄长的惨死,他对沈氏的厌恶便无止境的沸腾,憎其人而恶其余胥,包括面前这个人。

他道:“我是有私心。不过你昨夜以杀我为胁,施小人之道与我耍阴招,我反悔不过是还至其人之身,谁比谁又正大光明了去?”

“我还偏不帮。”

他语气极为顽劣,隐掺着混世纨绔的无赖,只是话一落,面前的人倏忽掉下了滴泪,他目睹她面上浮现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装可怜没用。”

女子没吭声,相反,她脸上并未呈现出故作楚楚可怜的神态,除了那丝骨子里带出来的瑟缩,那滴泪倒是像随意滴落的,他竟不由自主地觉得她在装可怜。

朝中官臣获罪抄家,罪臣妻女及府中女眷一概会充入教坊司,沦为官妓。

李懋昭默了默,又道:“既已逃了出来,三日后沈氏受斩刑,你一人救不下整个家族,跑远些好歹苟留条命,我权当没见过你。”

沈维桑缄默,面前人近乎施舍的作态,她听着他怜悯的话语,不知是该感激涕零,还是不知好歹。

她垂下眼,收回停留已久的手,果决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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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街离开,沈维桑原路返回,兜兜转转一人回到了左都御史的府门前,她没敢上前,藏于巷里一处死角,蹲在草垛上。

从早晨等到晌午,四处巡逻的官兵换值交班,沈维桑站起来,确认周围没有锦衣卫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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