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船只摇晃越发厉害。
张知闲睁开眼。
满脑子都是叶擢这几日的模样。
明明瞧着病恹恹的，却无端端多了鲜活气儿。
若说之前的模样是画中人，那现在，他更像是血肉做的——有色有味。
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啊！
轰隆——
一声巨响忽的炸开，震得浑身发麻。
张知闲翻身坐起，披上衣裳打开门。
大浪高高涌起，以万钧之势，直直捶在甲板上。
大而阔的甲板在此刻显得十分渺小脆弱，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断裂。
接着，眼前又是一阵旋转颠倒。
船只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摆弄似的，左摇右摆，几近倾倒。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看不到边际，海浪声灌满耳朵。
来自本能的恐惧从脊梁骨一点点爬上脖颈，让人难以动弹。
张知闲死死抠着门，指甲尖紧紧扎在门板里。
砰！
船只忽的一顿，像是撞到了什么重物。
“触礁了——”
黑暗中，有声音传来。
张知闲立即将门关上，死死靠在门板上。
脊背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门板。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摇晃终于停下。
眼前却一阵眩晕。
“靠岸了！下船！快下船！”
张知闲这才直起身，脊背一阵阵的发麻。
她顾不得其他，率先开门走了出去。
天色未亮，模模糊糊中，人们已经都聚集在甲板上。
而船只此时已经靠岸。
张知闲一扫眼。
人都在。
见她来了，毛远山带了个壮汉迎上前，向她说明方才发生的事故。
壮汉是这艘船的船长，头发花白，脸上还有几道纵横交错的刀疤，看着像个海盗，但他一开口，说话语气还是很柔和。
“见过张大人。方才船只不小心便宜航线，导致触礁。幸好这小子……”他拍了身边一个小少年。
少年个头很小，尤其是站在他旁边，方才张知闲都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咱们才找到这小岛暂避。如今，只能先上岛，请诸位大人一起商议商议之后行程如何安排。”
“没人受伤吧？”
船长愣了一下。
“有几个受了点皮外伤。”
“辛苦。”张知闲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脑子很灵光。”
少年一脸腼腆，黑黝黝的脸都红了，飞快瞟了她一眼就垂下头。
“应……应该的。”
众人依次下船。
张知闲压在最后。
船上的人，大多是见惯了风浪的，此时已经安全，倒不慌乱。
其余的锦衣卫也都是镇定性子，自然更是不怕。
众人很是有序，一一撤了下去。
见人都下去了，张知闲才慢腾腾往下走。
谁知，刚踩上梯子，船只忽的一沉，船身高高翘起。
脚下梯子落空。
张知闲一旋身，一脚蹬开梯子，借力贴住船身，抓到船沿，吊在了船上。
船漆光滑得像是抹了一层油，手一点点往下滑。
张知闲咬紧牙，手臂绷得发疼。
可下滑的趋势没有丝毫减缓。
不过一眨眼，就在众人面前，她直直落入了海中。
“老大！”
海水瞬间吞没她的视觉听觉。
张知闲闭住气，睁开眼，迅速调整好姿势，用力向下蹬水，想要让自己浮起来。
要冷静，冷静。
可蹬了数下，小腿都有些抽搐，头顶还是一片黑暗。
她不由抬起手。
冰冷的海水在指缝流过。
忽然，一股温暖包住她的手掌，将她向上一拉。
呼啦。
视线亮起，叶擢的脸已经近在眼前。
“还好吗？”他的嘴唇颤抖。
张知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得点一下头。
“忍忍，我带你上岸。”
强健柔软的腰身顺着浪一转。他一手死死牵着她，一手向前排开风浪。
二人到了一处浅滩上岸。
叶擢将她扶起，却见她双眼微闭，两颊酡红，嘴唇还一张一合，呓语着什么。
这样子……怎么像是月湖那一次？
风呼呼吹着。
张知闲打了个寒颤。
叶擢顾不得其他，只得先找了个小山洞休息。
把人安置好，生了火。
他先脱下自己的外衣放在火边烤着，才去给张知闲摸脉。
脉象急促，和之前的十分相似！
叶擢顿觉不妙，一抬头，撞上张知闲毫无生气的漆黑眼珠。
果不其然，张知闲如同上次一样，一下扑了过来，将他按住，一口咬上他的脖颈。
柔软碾磨，尖利刺破。
酥麻和刺痛搅和在一起，
叶擢浑身一软，闷哼出声。
“别……别……”
他无力重复着，抬起双手，想要推开她。
就在此时，张知闲忽然狠狠一吸。
双手像是失力一般垂落，搭在了她的腰上，将她拉得更近。
火光透过二人，投射出一团乱影。
叶擢已经停止了挣扎，任由她作乱，只有发颤的咽喉，还是不是哼出几声呜咽。
“嗯？”
脖颈处忽然一空，张知闲恍恍惚惚坐了回去。
叶擢还愣在原地，半躺着，像是一朵被人采下后肆意嗅闻得花瓣凌乱，又随意抛下的花。
“这是哪儿啊？”张知闲扯了扯领口。
叶擢这才回过神，见她还眯着眼。
他飞快在脖子上抓了几把，将方才一切荒唐盖住。
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盘起腿，直起腰，似神像不可亵玩，只剩未褪去粉色的脖颈和耳朵，泄露了此刻的内心。
还好，刚醒来的张知闲没有那般细心。
她环顾一眼四周，不由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低的。
“是山洞？”
叶擢压住狂跳的心。
“是，外面风大。我们现在还在小岛上，等天亮了再出去就能找到他们。”
张知闲低低“哦”了一声，把脑袋埋在腿上，双手绕着自己。
“不能快点走吗，他们会担心……”
叶擢眉头轻皱。
她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将声音放得更柔。
“堂兄知道我水性好。这时候出去，你身上还湿着，风一吹，定然会风寒。”
况且，她似乎还有隐疾。
这岛上缺医少药，真有个什么就不好了。
“再忍忍，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我转过身，你自己烤干衣裳可好？”
张知闲头都不抬。
“不。”
见她执拗，叶擢只得把火堆往她身边移了移。
张知闲抖了一下，没有拒绝。
一个时辰后，山洞外逐渐亮起。
叶擢将外衣穿上，熄灭火堆。
“天亮了，走吧。”
一直像块石头似的张知闲忽的蹦起来，蒙头就冲了出去。
叶擢连忙跟上。
“朝南走，方才过来的方向是南边。”
出了山洞，张知闲一下就正常了。
“你水性也太好了吧？带着我游那么远，气都不怎么喘！”
见她如常，叶擢暗松一口气。
“我自小在海边长大。小时候很调皮。每次祖父去谈生意，我都跟着其他孩子下海去。后头被我祖父发现了，便不准我下海。”
“怎么发现的？”
叶擢耸耸肩。
“晒成了煤球，实在很难不被发现。”
张知闲噗嗤笑了。
“真难想象，你黑漆漆的样子。”
“那时候太皮了，哪里会顾忌这些？”
“下海玩儿，不算皮。”张知闲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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