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宫里发生的事,苏楹全然不知。
她方才头一次独自指挥帮助一位妇人生产。忍着手抖,清理干净孩子和产妇的身子,随即累瘫在圈椅上。
春桃已经吓呆了。
提井水上来拼命往面上浇,嘴里喃喃:“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紧紧捂住。
春桃跟着苏楹学医近一年,已经很清楚孩子是怎么来的,但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妇人生产,着实可怕。
她拼命镇定着听从苏楹的指挥,直至给产妇喂完药,她的身体终于开始发抖。
哪有这种事。春桃不解地望着水中倒影,男人那么一哆嗦就完成了任务,女人怀胎十月不说,还得那样痛苦地生出孩子。太不公平了。
就像有些人生来就是主子,而有些人生来就是奴才。一样不公平。
春桃咬咬牙。
今日的这个产妇是买菜时突然破了羊水,好在离医馆近,被街上的人抬了进来,刚好苏楹在里面,又刚好馆内没有其他急诊,否则这个产妇恐怕要吃足苦头。
“你在井边嘀咕什么,可怕就离井远点哪。”
春桃回头,看见郑明惠。
郑明惠穿着鲜亮的服饰,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笑眯眯地看春桃。
春桃慌忙擦干净手脸,见了礼,知晓她来找苏楹,道:“苏医女在明间里歇息。”
医馆里的血腥味和羊水味尚未消散,郑明惠一走进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春桃未婚,苏楹未孕,想来两人着实辛苦了一番。郑明惠笑了笑,走进明间。
苏楹换了身衣裳,方才已用香皂洗了手脸,身上透着一股干净的香气。
郑明惠把包袱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摞厚厚的抄本。
“这是我在太医院学到的,因为是照顾太后,所以全是妇人科。”
苏楹欣喜地走过去:“妇人科我接触有限,多谢。”
郑明惠:“你才多大点儿,先前未成婚,老师肯定不会深教,这些够你学一阵子了。”
她坐下来,四面瞧瞧:“你这里说话方便吗?”
“方便。”苏楹给郑明惠倒杯茶,关上门窗,“有事请讲。”
郑明惠:“听说令堂在世时收集了许多珍贵的医书,我想趁休沐的这几天翻来看看。”
苏楹:“不夸张说,家里的医书可以用‘汗牛充栋’来形容,单靠休沐的这几天恐怕不够。不如同我说说科目,我能帮你找。”
郑明惠:“人不大,心眼挺多。”
苏楹笑。
郑明惠:“别传出去。我想翻翻保胎法。”
苏楹皱眉:“宫里有娘娘需要保胎?太医院的法子不起作用?”
郑明惠低声:“是太子妃。不知道是不是太子妃经历过丧子之痛,近年频繁小产,各种汤药用过,各种法子试过,仍不奏效。中秋节前又小产了一次,孩子已经成型了,看着着实心痛。”
太子妃与太子亦是结发多年的夫妻。太子三十二,太子妃二十五。两人原本孕有一个郎君,五岁那年发癫痫去世,从此太子妃便习惯性小产,脸瘦得黄黄的,风吹一吹能倒。
郑明惠身为医者,又是女医,见到太子妃被折磨成这副模样,无论如何做不到袖手旁观。
再来,郑明惠无枝可栖,若能帮太子妃诊好沉疴,东宫一定会记住她。
“你让我去你家书库待几天,看看能不能找到法子。”
苏楹自然同意,下午亲自带郑明惠回苏宅,并交给她书库钥匙。
冯万止踅来躬身笑问:“娘子是要找书。”
郑明惠道:“我是太医院的医女,听说你家老爷藏书多,特求了你家长姐,过来看看。”
书库门打开,几人走进去,郑明惠讶然:“你家书是真的多。”
书库虽在垂花门内,但与住处相去甚远。屋旁的五只水缸常年灌满水,以防失火。
苏楹引她在书库内转了一遍,吩咐府内下人:“收拾出离书库近的厢房,供郑医女随时休息。好茶好饭伺候,不可怠慢。”
府下人领诺。
冯万止滴溜着眼睛看挎刀紧守在苏楹身后的五个侍卫;他的目光刚挨上侍卫的衣裳,五个侍卫黑亮、警惕的眼睛闪电般袭来。
冯万止缩着脖子赔了个笑,绕到屋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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