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岁宁被从天而降的男人吓的连连后退，沈鹤元一副莫挨他的样子，扯了树枝当手杖稳住少女身形。
“沈典薄，你是妖精么？每次都神出鬼没的。”
“每次？”沈鹤元抱臂后退靠在假山上，“妖精？”
谢岁宁屏息敛神，不动声色的让自己定下来、规矩的俯身行礼：“奴婢失言，典薄莫怪。”
男人说：“柳姑姑可是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人，怎么会连这点规矩也会错？咱家看啊，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如果不是沈典薄故意吓我，我也不会失言。”谢岁宁抬眼瞪回去，“沈典薄倒不必如此计较。”
“呵!竟是我的错。”
谢岁宁沉默不再说话，小太监微微抬头，眼珠子在两人中间来回转，出来打圆场说：“典薄咱们不是要去皇后娘娘宫里传口谕，别误了差事。”
沈鹤元甩袖离开，少女在身后略嫌弃眯眼，老实讲，不过两年，此男变得有些不招人喜欢了。
谢岁宁转身，也匆匆往司衣司走去，姜乔有件钱贞在世时亲手缝的织金暗花斗篷，前两日发现衣襟处好几处都开了线。
她怕派别人去说不明白怎么修补，为让姜乔安心，索性自己跑一趟。
不料这路上能接二连三遇到这么多事。
别的倒没什么，只是这新后因长得像谢三姑娘才被选为皇后的流言得好好查一下，姜乔本身对此事就很介意，一个不慎，这可是让帝后离心的大事。
其实李曜很是无所谓，谢岁宁只是不想姜乔难过，不管她是处于什么目的接近新后，也不想去想将来以后她和她之间会走向何种境地。
她就是单纯的不想从那样率直的一张脸上看到诸多烦忧。
帝后大婚已经半月有余，李曜除了刚成婚那两日留宿坤宁宫，这已经十几天没再进后宫了。
若说他故意冷落，也不像是如此。
不见姜乔的时候，他几乎每日都会派人来送东西，有时是口味得意的膳食，有时是精美绝伦的首饰，更多时候是一张让姜乔脸红的小诗。
姜乔每次都要反复看上十几二十几次，看完会小心翼翼叠好放在床头暗格里。
少女心思藏在粉红的脸颊里，羞涩遮掩，也会从发烫的耳尖再次流露出来。
谢岁宁不愿看少女一步步沦陷，可她又实在没立场去说什么做什么，她是新后最得力的宫女，稍不留神，任何不合时宜的话和动作都会引起诸多猜疑。
烦，烦，烦。
叹，叹，叹。
谢岁宁怒瞪苍天，她真想问一句：你能不能行？乱扯什么红线！
返回坤宁宫的路上，少女并未再碰上沈鹤元。
倒是姜乔，一上午没见，神色瞧着恍恍惚惚的，绞完帕子捻衣角，拨弄完镯子又起身扯刚绽放的水仙。
谢岁宁说：“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心绪不宁的，耳朵红的都要肿了。”
“皇上……让人传话，今天夜里会过来。”姜乔鼻头轻皱，俏皮青涩。
“好啊，真好。”谢岁宁干巴附和，“那娘娘可要试试司衣司新制的衣裳？”
姜乔摇头：“我怕皇上觉得我太奢华。”
谢岁宁想说几件衣服不至于，她可是皇后，话未出口，姜乔又改了话：“算了，穿吧，是他说的，想把所有好的都给我。”
嗯嗯，好吧。
谢岁宁没再说什么，其实有件事她没想明白，宫中惯例，帝后合房是要有专门的嬷嬷来取了事帕的。
李曜留宿两日，此事一直未有下文。
未合房吗？还是李曜免了此类流程？可这也不应该，她作为姜乔大宫女，每日整理床榻，也未见床榻落红。
谢岁宁被风一拂，打断思绪，她倒是把自己给想脸红了，没事琢磨人家床第事干嘛。
许是今日心绪激动，姜乔午间并未休息，兴致勃勃拉着谢岁宁陪她去沧珠池喂鱼。
池中锦鲤逐浪，红的，白的，黑的，好不悠哉，姜乔连投喂的手势都带着几分愉悦的松快。
谢岁宁静静看着，不忍出声打扰，岁月静好的日子，她很珍惜。
只是……他们这边的安静，倒让几个清理鱼池落叶的小太监钻了空子，他们中间正好隔了几簇郁葱的金银木，便以为四下无人的肆无忌惮起来。
“你说皇后娘娘知不知道她跟那谢三姑娘长得像？”
“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横竖小门第来的，还能翻风浪出来吗？”
“也是，她倚仗的不就是这张像谢三姑娘的脸么？我若是她，知道了也假装不知，还能求安稳得恩宠。”
姜乔脸都白了，谢岁宁抬脚就想过去，被新后死死拉住手臂，冲她猛摇头。
谢岁宁蹲下身和姜乔平视，低声说：“娘娘，他们，该罚，重罚。”
姜乔却依旧摇头，眼底潋滟的水光衬的她凄楚又可怜。
那边小太监还在继续：
“其实，也怨不得别人，只怪谢三姑娘是个短命的，她若活着，这皇后之位哪轮得到别人坐。”
“那可不一定，她若还活着，只怕是跟沈典薄纠缠不清。”
两人嘻嘻的笑，满是不可说的意味。
谢岁宁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钱贞英，若她在，怕是这会已经在撕他们嘴了。
如此想着，谢岁宁大抬步往旁边走，姜乔追过去的时候，两个小太监已经被踹进了沧珠池。
“皇后娘娘在此，竟然也敢当面编排？是活够了吗？两个蠢东西。”
其他在远处站着的随从听动静急忙围过来，一副都心知肚明的样子交换着暗流涌动的眼神。
谢岁宁闭眼轻叹，火气实在压不下去。
低声说：“娘娘，今日若不重罚，此事只怕愈演愈烈。”
姜乔浑然不在意，摆摆手脚步虚浮的往坤宁宫回，淡淡地留下一句：“有什么关系呢？横竖反正说的都是真的。”
谢岁宁吩咐：“把水里的那两个捞出来看管起来。”
转身又急急的去追姜乔，路很短，可姜乔一步步却走得很慢很艰难。
“淑儿，我想回家了，回云峒驿，我想我爹娘，想钱嬷嬷，这什么皇宫，人人都有几百个玲珑心，我不喜欢。”
姜乔又哭了，她总是诸多害怕的，不想哭，可又觉得不哭心里憋屈的很。
谢岁宁也不想安慰，更不知该如何安慰，那些人说的根本就不是实情，可就算是实情，她现在是唯一的皇后，处置几个宫人还不容易。
左右不过赶出宫去，再换一批不嚼舌根的不也行，又不愿用手中权力，又要凄凄地哭。
这窝囊气她也是吃的饱饱的。
谢岁宁忍不住又想起钱嬷嬷，虽然她有意接近，虽然她故意投其所好。
可钱嬷嬷到底是眼光毒辣，能慧眼识珠把她从宫女堆里挑出来，只怕是早就看明白靠姜乔自己在宫里是立不住的，所以要找一个性子强势的宫女在身边护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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