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大人之间的谈话持续到深夜，小辈们早已哈欠连天。
离北山三大巨头准备离开时，江若鱼攥着他们的袖子不肯撒手。
但江无错何其清醒，知道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不能抢李守静守了三个多月的“江若鱼第一撒娇对象”宝座，便苦口婆心地劝她乖乖留在王府歇息。
拉拉扯扯了好一阵，静王府才彻底安静下来。
清晨出门、半夜方归，江若鱼大约是累了，缠着李守静说了两句话便打算回房睡觉。
李守静却一脸沉肃地叫住她：“那件事可告诉李琭勤了？听闻近来圣上的膳单大变，多出自他的劝谏。”
江若鱼老老实实答道：“他不知道。但……确实很关心皇上的膳食。”
李守静从未露出过如此冷峻的神情，看向江若鱼的目光里也充斥着冰碴子一般的冷意与锐利：“若鱼女侠，倘若皇帝因听你之言擅改御膳，出了什么差错，你如何担待？”
江若鱼登时哑口无言，心跳漏了半拍。她惶恐地低下头，瞌睡瞬间全无：“我，我没想那么多……”
李守静踱步上前，反手按住她搁在门框上的手，用力捏紧，居高临下道：“以后不可再如此莽撞行事。须知再纯粹的心思，也架不住别有用心之人借此大做文章。”
江若鱼不服气地抬头瞪回去：“叔叔是怕受我牵连？毕竟宫里人都知道我是你府上出来的。”
“不！”李守静俯下身，鼻尖几乎挨着江若鱼的，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戾气像是终于挣破了那具枯静已久的躯壳，语气灼热而锋利，“此事会决定那至高之位坐着的是李琭勤，还是其他李姓之人。而这件事，实系郑朝国运之所寄。明白么，若鱼女侠？”
说实话，江若鱼和我都没有料到这番话会从李守静口中如此赤裸裸地道出。
当然，我仍要摆出些许数据支撑，以示我的逻辑模块对此推断确有预测。
让记忆回溯到李守静与李琭勤夜谈那一晚。
李守静面上在问“圣意”，李琭勤回答的却皆是“本意”。
二人默契地袒露了彼此的政治立场，并且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如今，我更有理由认为，那一晚不止是一场夜谈，更是君臣之间的托底。
也就是说，李琭勤极有可能便是——郑朝的下一任皇帝。
江若鱼也找到了自己的数据支撑，她对李守静说：“怪不得各地送来的奏报皆是李琭勤在代皇帝姐姐处理。”
“没错。每每与阁臣议事，亦是李琭勤代为出面。”
江若鱼瞪大眼睛又问：“阿眠姐姐她……默许如此？”
李守静松开江若鱼的手，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冷寂而克制的模样，可他说出的话却如雷霆万钧，震得意感粒子战栗不止——
“因为她知道，自己已时日无多，大限将至。”
--------------------------------------
因武林大会推迟举行，江无错决定在承天府多留几日，顺便会会“故友”。
据李守静透露，所谓“故友”实则是些曾对江大侠念念不忘的佳人们，谁不想再睹这位风流人物的风采？
江云开与江月出则准备秋游承天府，好不潇洒。
也就是说，全家上下唯一需要上班的只剩江若鱼了。
骤然成了家里的经济支柱，江若鱼心中既欢喜又惆怅。
到底是个未成年的山里人，野惯了。再好的工位她也坐不住。
这天上午，江若鱼跑腿归来，一头钻进含章殿偏殿，正巧与李琭勤撞个满怀。
后者上下打量她一番，眉眼间凝着些许忧色：“来得正巧，随我去华颐殿。”
“诶，是去会见阁臣么？”江若鱼言语间已有了三分宫里人特有的熟稔。
“嗯。外臣不入内宫。”李琭勤沉声道，“阿姐忙着照看她的劝农圃，便由我去罢。”
江若鱼稚嫩的脸庞上浮现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挺直身板、手按刀柄，紧贴在李琭勤身侧靠后的方位，小声探问：“那些官员们好应付么？会不会欺负你年纪小？你今年也才十六岁。”
李琭勤一怔，嘴角微微上扬。
他迎着秋日干燥的风，像一片并不轻盈、属于阔叶林带独有的宽大叶片。纵使高耸的树干已将他举托到傲视群林之处，他却仍需昂着脑袋，去争那一方烈阳。
“总要迎难而上——我想成为姐姐最坚韧的倚靠。”李琭勤答得坦然，“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江若鱼笑着点头：“你一定会的。”
李琭勤面对江若鱼时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仅属于少年的那份羞涩，与他对待朝臣时的冷峻沉毅判若两人。
江若鱼知我必须借由偷听获取数据，便尽量贴近李琭勤与大臣们密会之处的雕花木门，美其名曰“保护琭王安全”。
由此我得以捕获更多机密情报。
譬如说，李守静与徐又年正在向李琭勤奏禀派设江南巡抚一事，缘由来自江南州巡按御史洪大能的一封密奏。
可惜本储存阵列看不懂文字，并不清楚那位御史上奏了什么。
不过事关江南州，想来必非小事。
毕竟据江大侠所言，哈哈怪畜养私兵、招兵买马一事，他已秘密探得，情报确凿。
当时李守静问江大侠为何如此肯定，江大侠理直气壮道：这可是李守顺的次子李仪安的老相好亲口所言，即便数目有所夸张，基本事实的可信度极高。
李守静又问：哦，老相好又是何人？
江无错碍于江若鱼在场，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事后李守静再三追问，江无错才吐露，李仪安的老相好便是江南名妓白奴儿。
李守静闻言沉默片刻，方才叱骂一句：少跟这类人往来，小心我去无念墓前告你一状！
最后便是江无错连连告饶的声音。
还是将注意力拉回眼下这桩事上罢。
郑朝的政治结构我至今未能全然参透——譬如这突然冒出的“巡抚”一职，便在我的知识盲区之内。
郑朝十三州的民政、军事与司法，分属布政司、都指挥使司与按察使司分别掌管。
分权制衡虽有利于节制地方势力、防范其威胁中央，却也导致三司各自为政、效率低下，在面对需要统一调度周转之事时，短板便暴露无遗。
巡抚一职，听来像是为弥补此弊而设。
“元辅仍旧推荐礼部左侍郎刘恕出任江南州巡抚一职？”李琭勤面色平淡，看不出情绪起伏。
他坐于上首，显然位于居高临下的位置。
徐又年不在李阿眠面前哭谏之时，当真如盆栽一般端正恭谨：“回殿下，正是。刘恕乃隆盛二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入翰林院，历任编修、侍讲，后外放梧越州提学副使，任满回京，三年前擢升礼部左侍郎。此人学问扎实，在翰林时曾参与纂修《古今大典》，文章极好；外放提学时，整顿学政颇见成效，梧越士子至今念其清正。此外——”徐又年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此人向来不涉党争，不入圈子，京中同僚对他虽无恶评，却也说不上亲厚。故而殿下或许对此人印象不深。”
“元辅这话倒是实在。”李琭勤不紧不慢地笑道，“江南形势复杂，水匪猖獗，漕运积弊已久。不沾党争固然是好事，但只怕空有清名而不干实事，反倒误事。”
李守静拱手道：“殿下所言极是。大川之上水系纵横、水网密布，此次官盐沉船一事虽有天气作祟之故，然多半与人为脱不了干系。眼下荡除水匪势在必行，江南巡抚必得是个雷厉风行的循吏才可。”
徐又年沉吟片刻道：“静王爷所言有理。朝廷既有意整治水匪，光是任命巡抚一人恐还不够。”他说着，小心翼翼看向李琭勤，试探道，“臣请为江南巡抚一职加挂兵部侍郎衔，如此方可调动都指挥司兵马，以便宜行事。”
李琭勤转向李守静：“皇叔以为，刘恕可堪此任否？”
李守静点了点头：“刘恕为人沉稳有谋，堪当此任。重要的是他不畏权贵——当年顺亲王为其母请加封号一事，便是他据理力争，向先帝谏言此举有违祖制，先帝方才作罢。此去江南任重，盐漕与水匪盘根错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