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上京,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
有人对他笑,却是笑里藏刀;有人侧目相对,眼里却是含着恨意。
他的姐姐坐在帘后,声音颤抖地问他:“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这些日子,我和珩儿是如何过来的吗?”
他想回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腿动弹不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腿被一根粗壮的藤蔓缠住,藤蔓的另一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穆渊猛地惊醒,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额上沁出了冷汗。
他还在那间破旧的农屋里,身边还是那个不知世事的小猎户。
芸娘还在睡着,姿势已经从蜷缩变成了四仰八叉,被子被她蹬到了脚下,整个人横在床上,一条腿还搭在了穆渊的腿上。
幸好他受伤的左腿在里侧,不然被芸娘踢到,伤势只怕会更重。
穆渊感受着右腿上那条沉甸甸的腿,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女人连睡着都跟醒着一般不讲道理。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声,迷糊间又睡了过去。
…
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一阵急切的拍门声。
“芸娘!芸娘!你给我出来!”
一道尖锐的女声穿透了清晨的宁静,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芸娘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她揉着眼睛嘟囔道:“谁啊?大清早的……”
待她回过神听出了来人是谁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穆渊早已醒来,他睁开眼睛,听着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眉头微微皱起。
“是我舅娘,她肯定是见大黄到山上打猎去了,才敢过来找事。”芸娘见穆渊也被吵醒,低声解释道,“你安心睡着,我出去看看。”
她披上外衣后翻身下床,又从锅底蹭了一点锅灰,随手往脸上抹了抹才往外走去。
她也不照镜子,像是早起时便做惯了的。
芸娘打开木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裙,头上戴着一根银簪,一双吊梢眼微微上挑,嘴角往下撇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刻薄劲儿。
“舅娘,你怎么来了?”
芸娘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冷不热。
“哼!我怎么来了?”王秀春冷哼一声,斜着眼睛看向芸娘,“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啊,你一个人住在山脚下,我怎么放心得下?”
“我过得挺好的。不用劳您费心。”芸娘知道舅娘今日来另有目的,自然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好什么好!”王秀春上下打量着芸娘,“你看看你,早上起来脸上的灰都不擦干净,还有身上穿的什么衣裳?一个姑娘家家的,整天上山打猎,像什么样子!也不怕嫁不出去!”
说起来,王秀春每次见到芸娘,她的脸上总是摸着一层锅灰,让人看不清楚面容。
要不是为了她儿子的终身大事,她才看不上这么邋遢的丫头呢。
芸娘笑了笑:“嫁不出去就不嫁呗,我能打猎养活自己,一个人挺好的。”
王秀春瞪了芸娘一眼:“胡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也快十七了吧,再拖下去就成了老姑娘了!”
芸娘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看着王秀春。
她这个舅娘从来都没有那么好心,今日怎么好端端地关心起她的终身大事来了,必定还有别的目的。
果不其然,王秀春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了一副笑脸,朝着芸娘凑近了些:“芸娘啊,舅娘跟你商量个事。你看你表哥今年也二十了,还没说上亲。你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知根知底的,不如……”
“打住。”芸娘抬手打断了她,“舅娘,你不会是想让我嫁给表哥吧?”
王秀春讪讪地笑了笑:“你看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直白呢?我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表哥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人老实,你嫁过来我们家,舅舅和舅娘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老实?”芸娘冷笑一声,“表哥整天招猫逗狗游手好闲,上个月还在镇上跟人打架,把人家腿都给打断了,赔了五两银子,这事全镇都知道。舅娘,您管这个叫老实?”
王秀春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这是什么话,那是别人先动的手,你表哥不过打回去而已!”
“是么?”芸娘自然不信,她不为所动,“那表哥为什么不去找个正经事做?整天在街上晃悠,早晚要出事的。舅娘,你心疼儿子我能理解。但你别打我的主意,我不会嫁给他的。”
“你——”王秀春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你这个死丫头,我好心好意来跟你说亲,你倒嫌弃起我儿子来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没人要的野丫头,要不是我可怜你,还有谁会娶你?”
芸娘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几分怒意。
“舅娘,我叫你一声舅娘,是看在我青姨的面子上。但我青姨已经去世三年了,你跟我也没有血缘关系。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请回吧。”
“你、你竟敢赶我走?!”王秀春气得跳脚,“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丑事说出去?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住在山脚下,谁知道你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想说就说吧。”芸娘淡淡地看着她,“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倒是你,还是好好管教你儿子吧,别某天就要去牢里看他了。”
“你敢威胁我?”
“不敢,只是提醒舅娘罢了。你好好回去过你的日子,我也过好我的日子,谁也不碍着谁,不是挺好吗?”
王秀春见芸娘不肯答应这门亲事,还出言羞辱她的儿子,顿时恼羞成怒。
她猛地推开芸娘,大步闯进屋里,一眼便瞧见了床上半坐起来的穆渊。
只见穆渊脸色苍白,头发披散在肩上,一双凤眸空洞地望着前方,目光涣散,像是看不见任何东西。
可纵使一身狼狈,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清冷贵气。
她活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男子,一时竟看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说呢,你怎么死活不答应跟你表哥的婚事,原来是家里藏着个野男人!”王秀春尖声叫嚷着,唾沫星子飞溅,“你说你要不要脸?十几岁的姑娘,天天从山上捡野男人回家,也不嫌躁得慌。要是被你爹娘知道,该有多痛心。”
芸娘原本不想把穆渊牵扯进来,可如今已被舅娘撞见,索性也不再忍让。
她冷冷一笑,声音带着怒意:“舅娘别忘了,我和我阿爹也是青姨从山上捡来的。要不是青姨,我阿爹怎么会这么多年心甘情愿地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若不是青姨是他们父女的救命恩人,芸娘根本不会给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舅娘半分好脸色。
“哼,说起你那个爹我就来气!”王秀春双手叉腰,嗓门越发高了,“你十岁那年他说有事要出镇子,结果一去就不回来了,我看他要么是死在外面了,要么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住了眼,不肯回来。”
“都怪你爹,我小姑子才会那么年轻就病死了。这几年要不是我们接济你,你一个孤女怎么活得下来?”
“我阿爹出镇子之前,明明给青姨留了很多钱!”芸娘一字一句说道,“要不是你们借着各种名义把钱骗走,我和青姨怎么会过得那么苦?我不过是看在你是青姨嫂子的面子上,才一直忍让。不然,我早就让大黄把你们赶出去了。”
王秀春听到“大黄”的名字,脸色骤变,心有余悸地朝院子里瞟了一眼。
见到院子里空空荡荡,不见那只老虎的身影,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今日正是瞅准了大黄进山的空挡,才敢上门找事。
不然往常就算要路过芸娘家门前,也只敢绕路而行。
可输人不输阵,王秀春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嗓门重新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