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自己押。”
第三局，庄家摇骰子的时候，宋知宜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刻意去听，但她的耳力一向好，骰子在盅里碰撞的声音、落定时的细微差别，在她听来都清清楚楚：三颗骰子，一颗是四，一颗是五，一颗是二。四加五加二，十一，大。
“大。”她说。
程青棠替她押了“大”。骰盅揭开，四五二，大。庄家推过来一把银子，程青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听出来的？”她凑过来，压低声音。
宋知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第四局，庄家摇骰子的时候，宋知宜又听了一遍。三颗骰子，一一三，小。“小。”她说。揭盅，一一三，小。庄家又推过来一把银子。
第五局，三三六，大。第六局，二二四，小。宋知宜每一局都押对了，无一失手。面前的银子从几颗变成一小堆，又从小堆变成了一大捧。旁边的赌客开始注意到她，有人跟着她押，赢了钱，咧嘴笑得合不拢嘴；有人不信邪，跟她反着押，输了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庄家的光头开始冒汗。他擦了擦额头，换了三颗新骰子，摇盅的时候故意加了些花哨的动作。宋知宜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等骰子落定，听了片刻，说：“小。”揭盅，一一二，小。庄家的脸白了。
程青棠看着宋知宜面前那堆碎银子和几张银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认识宋知宜这么多年，知道她耳力好，但不知道好到这个程度。
“你以前在京城，不会是靠这个发财的吧？”她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宋知宜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怎么？”
“我总不能故意输吧。”
程青棠噎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笑得伏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周围的赌客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见她笑，也跟着笑。庄家的脸更白了。
宋知宜没有笑，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骰子的声音、赌客的吆喝、程青棠的笑声，把她的脑子填得满满的，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暂时被挤到了角落。
程青棠将银子拢进袖中，站起来，拉了拉宋知宜的袖子。“走吧，再玩下去，这位庄家该哭了。”
宋知宜站起来，将面前那些铜板留在桌上，没有拿。程青棠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拉着她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夜风灌进来，带着寒风清冽的气息，将屋里的暖气和酒气冲淡了几分。君复站在门槛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鹤氅，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明明暗暗。他身后站着沈砚清，穿一件青色长袍，手里也提着一盏灯笼，正探头往屋里张望。
两个人在门口撞了个面对面。
程青棠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散漫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哟，你们怎么来了？”她松开宋知宜的袖子，往旁边让了半步，语气轻飘飘的，“来赌钱？”
沈砚清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袖口露出的一角碎银子上，又从银子移到她微微发红的耳垂上。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侧身看向君复，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说她们在这儿吧。”
君复没有接沈砚清的话。他看着宋知宜，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确认她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程青棠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心虚，但脸上的笑撑得很稳。
“附近就这一家赌坊。”沈砚清说，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你以前跟我说过，心烦的时候会来这里。”
程青棠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想到沈砚清记得。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听，转头就忘了。
“走吧。”君复开口，声音温和，是对宋知宜说的，“很晚了，该回家了。”
宋知宜从门槛内侧迈出来，站在君复面前。夜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伸手拢了拢，动作很自然。
“你怎么来了？”她问。
君复将灯笼举高了些，光落在她脸上。“这么晚了，你不在铺子里，不在家，小小……。”他顿了顿，“我不放心。”
宋知宜垂下眼，没有接话。程青棠从后面跟出来，沈砚清已经将她手里的灯笼接了过去，又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程青棠挣了一下，没挣开，嘟囔了一句“我不冷”，但没有再将外衫还回去。
沈砚清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袖口那几块碎银子上，“赢了？”
程青棠的嘴角翘了一下。“赢了。知宜押的，百发百中。”
沈砚清看了宋知宜一眼，又看了看君复，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说：“回去再说，站在风口上，容易着凉。”
四个人沿着长街往回走。君复和宋知宜走在前面，沈砚清和程青棠跟在后面。两盏灯笼的光在地上铺了两小片暖黄，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程青棠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声。沈砚清侧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程青棠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穿这么少，还把外衫给我，明天该你着凉了。”
沈砚清笑了笑。“着凉了你去药铺给我抓药，不用花钱。”
程青棠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再说话，将肩上的外衫拢了拢，脚步轻快了几分。
前面，君复和宋知宜并肩走着，隔着一臂的距离。灯笼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青石板路上，一个修长，一个纤细，像两株挨得很近的树。
“怎么想到去赌坊了？”君复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青棠拉着我去的。”宋知宜的声音平淡，“押了几局。”
“赢了输了？”
“赢了。”
君复弯了弯唇角：“赢了多少？”
宋知宜想了想，摇头:“没数。”
君复笑出了声，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宋知宜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灯笼的光映得柔和，眉眼弯弯的，像一弯浅浅的月。她收回目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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