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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看来你站在他那边

小说:

檀香烬

作者:

十笔则天

分类:

现代言情

清仪行完礼数,便从容退至女眷之列。

来客大都由随从端着贺礼,行至堂前一一奉上,堂上宾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只见那李世叔双手捧着一方紫檀木匣,纹色素雅,却用料上乘,一眼便可知晓其中之物定然价值不菲。

他神色恭谨走上前去,温声道:“我李盛从前在营中不受赏识,承蒙大人拔擢,实乃知遇之恩,当年在沙场之上又一时急功近利险些丧命,幸得大人舍命相助,否则便不只是面上这一道疤这样简单了。”

说着,他将手上的匣子递出去,正色道:“昔蒙大人深恩,今日值此寿宴奉上薄礼一份、聊表心意。”

周遭宾客闻言纷纷侧目,暗自交换眼神,似是为这份恩义而感怀。

清仪转头看向外公,他面容含笑、眼神慈祥,正说着什么。

忽地面前的一切都如镜花水月一般离自己远去,清仪无措地站在原处看着外公的笑颜变得愈加模糊,就连母亲的身影也渐渐远去。

“母亲!外公!”清仪茫然地站在远处、不住地呼喊着。

“不要走!”她用尽全力、大声呼喊,猝然从床上坐起。

清仪双眼中噙满了泪水,她失魂落魄地看向周遭——自己依旧置身于偏房中。

窗外依旧是漫漫黑夜。

她起身推开窗棂,今日的窗外月昏星暗、群星寥落,她望着这无边的黑暗,心中喃喃道:十余年过去,您是否依旧感念往日的恩情?

你是否还愿意站在吴家身后?

次日午后,书房外——

清仪端着一份茶点正往书房走。

迎面遇上一男子,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站在门前。

原是前一日见过的沈评沈公子。

“阿檀姑娘,”看见阿檀,他郁闷的脸总算涌现一丝喜色、走上前说道:“你帮我将这封信转交给执生兄吧。”

说着,他伸出手来将信塞到清仪手边。

清仪一脸狐疑地点了点头将其接下,轻声问道:“沈公子何不自己去送呢?”

沈评脸色蓦然转寒,他冷哼一声道:“你家主子不愿见我……”

清仪怔在原处,没敢接话。

“如何能将公事与私交混为一谈呢?”他喃喃道,自顾自地往外走。

清仪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从容地走进书房。

陈执生正面色冷凝,埋头于书案中,见是清仪来了,并未说什么。

清仪将茶点递到陈执生面前,掌心紧紧攥着那封信。

“公子可要用一些?”她柔声道。

陈执生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清仪暗自思忖了许久,幽幽开口道:“少爷,方才我在园中撞见了沈公子,他看起来满面愁容,神色哀伤,当真是叫人心生不忍呢。”

陈执生轻哼了一声,事不关己似的说道:“是吗?今日他与我在朝堂之上争辩之际,倒是口角生风、舌灿莲花,照比那辩才无双的张仪也是不遑多让啊。”

清仪不禁一笑,眼下这个出口成章的陈执生在朝堂上想必也是锋锐难当。

“今日朝堂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她顺势问道。

陈执生轻叹一声,道:“今年边关战事吃紧,数月前慕王殿下带军绥靖滇边,眼下捷报频传,殿下也正在班师回朝的途中。这本是喜事一桩,慕王殿下战功赫赫,理应对其封赏以示嘉奖,可问题便出在这份奖赏之上。“

清仪点了点头看着陈执生。

他接着说道:“想必昨日遇见玄安之际,他便是在与李大人商议此事,他们认为慕王殿下战功赫赫,应增其食邑、加之勋位。滇南新定,部族尚未完全归心,日后应由慕王殿下带兵留镇边关。”说着,他的脸上愠色初现。

“慕王殿下确是劳苦功高,理应封赏,大可以厚赠器物,增其食邑也无可厚非。只是,他二人所言之尊崇已逾越了本朝旧制,沙场之功亦来自千万边关将士而非慕王殿下一人,皇子身为宗室子弟,为国效力亦是本分。况且……”陈执生锁眉深思,看向清仪,忽地闭上了嘴。

清仪心领神会,悄声道:“况且慕王殿下身份特殊,身为皇子手握兵权又得如此厚赏恐令其权势过剩、助长其骄奢之气,于社稷不安。”

于太子不利。她心想,却最终未说出口。

陈执生听了她的话,面上泛出一丝愕然之色,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少爷要看看这信吗?”清仪举起手中得信封道:“刚刚沈公子命我将其赠与少爷。”

“不看。”陈执生语气冰冷,“不过是一些辩驳之言,莫说是他的信,便是他这个人我也不想再见到。”

清仪听罢微微一笑,道:“奴婢虽没读过什么书,却听闻古有庄惠之交,二人政见向左,论辩之际更是咄咄相逼、寸步不让,著名的濠梁之辩便是如此,可二人私谊颇深,亦是知己。惠子过世后,庄子经其墓前分外感伤。”

“我并非庄子与惠子那般的先贤圣者。”陈执生忿忿道。

“那公子可知王安石与司马光?”清仪低声道。

“不认识,”陈执生下颌微微绷紧,偏过脸去,良久,他说道:“看来你是与这信的主人站在一边了?”

清仪看着他抿唇强辩的样子,佯装焦急地说道:“公子,阿檀冤枉啊!”

“今日书房也无甚事宜,你且先回去吧。”说着,他将手边的信往外推了推。

清仪垂首将信拿起,起身告退道:“那奴婢将这信好生替少爷收着,就收在偏房的桌案上。”

傍晚,偏房中——

清仪独自坐在房中,将那封信抽出,信中的字迹同它的主人一般棱角分明,锋芒毕露。

晚风徐徐,她借着霞光,一字一句地看着……

“执生兄台鉴:

我与李大人所言之赏绝非无故。

异国铁骑踏入我国国土,蹂躏我朝子民。幸有慕王殿下骁勇善战,世人皆言慕王殿下铜身铁臂以一挡百,实则不然,沙场之上人人皆是血肉之身,为舞士气,殿下每每冲锋在前,纵然旧伤再叠新伤,长枪穿透铠甲,也从未退缩。

故此在军中颇有威望,却也实为以命相搏。

行军有功者皆应厚赏。

其麾下士兵并非军令上的累累数字,他们皆为我朝子民,若非战乱不绝,他们本应是庄田里犁地的农夫、街市上穿行的货郎,是女子的丈夫、是稚子的父亲、是耄耋老人的孩儿。

烽烟一燃、干戈四起,烧到百姓身上便是痛丧至亲、生灵涂炭,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可有如慕王殿下这般置生死于度外、将战士们尽数带回的将领,若不厚赏,何以安诸位将士之心?

如今,饱受此等苦楚的滇南百姓更是需要慕王殿下,唯有他才可安定那方土地上,如惊弓之鸟一般的民心。

我二人亦明晰执生兄之顾,却不敢苟同。

我等虽居庙堂之远,却不敢令谋算制衡居于血肉横飞之上;虽身列朝班,却不敢使黎民苍生苦于世事诡谲之下。

身为武将之后,纵使因此树敌,也断不敢有辱先人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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