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眠云走出电影院,台阶上的落叶比上次更多了,它们被风吹到墙角堆着。
她沿着路灯下的街道往家走,街道上的店铺有的关了,有的还亮着。
一家亮着的小超市门口,一个穿羽绒服的男人蹲在台阶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冷空气里明灭。
枕眠云闻到了烟味,憋着气走过去,暗自腹诽:好臭。
她拐进小区大门,门卫亭里的灯亮着,但里面没人,回到四楼,掏钥匙开门,客厅里的灯是亮的。
小七坐在沙发上,她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一只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卷黑色皮绳和一排银色搭扣。
她的手边放着一串编好的手链,用了三根细皮绳编成麻花状,中间穿了一颗深灰色的圆珠。
她看到枕眠云进来,放下手里的编绳,拿起写字板写:
【我做了几个手链,左楼下花坛旁边卖,买的人挺多的。】
枕眠云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多少钱一条?”
【一百五十块。】
“什么?一百五?!”枕眠云又往后靠,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无所谓了。
小七写完这行字之后把写字板翻过去,又写了一行:
【我留了一条给你,有一颗漂亮的灰珠。】
她用笔尖点了点茶几上已经编好的那条。
枕眠云拿起来看了看,皮绳编得密实,灰珠子表面是哑光的,珠子上刻着字母“y”。
她用拇指摸了一下那道刻痕,触感很浅,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过之后留下的印迹:“你什么时候买的珠子?”
【下午在楼下花坛边上捡的】
“捡的?!”这小妞震惊了枕眠云两次。
【有人放在那里的,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给小七’。】
“好吧。”枕眠云把灰珠子对准灯光看了一眼,珠子表面的哑光涂层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细纹。
这应该是天然石料本身带的纹理吧,不过有一道纹路跟她钥匙背面那道短线的走向一样。
“纸条还在吗?”枕眠云问。
小七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牛皮纸,递给她。
枕眠云接过来,这纸边缘裁得不齐,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银色的锁配银色的钥匙,灰珠子是密码。】
茶几上放好了纸条与手链,枕眠云又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摆在灰珠子旁,灯光落上去,两样东西泛着差不多的暗调光泽。
“花坛那里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走,写纸条的人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捡到那颗珠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手链的?”
“今天下午我出门买了皮绳和搭扣回来做的,做的时候一直在想那扇门,灰珠子我是一开始就加进去的,但当时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在那里。”
“银色的锁配银色的钥匙,这栋公寓楼里还有一扇门还没开过的,银色的锁,配的是银色的钥匙。”
【在哪?】
茶几上并排放着两把钥匙,塑料钥匙柄已经泛黄,齿槽棱角磨圆了大半;银白色那把不一样,边缘利落,齿尖还没有一点磨损。
“塑料这把是用来开701的,银色这把在未央的病床边桌上放着,开另一扇门的。”
【哪一扇?你知道吗?】
“4楼401,进门有一面镜子,镜子正对面的墙上有一道很浅的接缝,跟墙面其他接缝排在一起,就是开那个门的对吗?小七。”
小七用笔在写字板边缘敲了两下,示意自己跟她的思路:“你下次去的时候,带银色的那把钥匙,灰珠子手链也带着,纸条上说灰珠子是密码,可能是珠子本身,也可能是它上面那道刻痕?”
枕眠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你今天晚上还要进去吗?】
“再等等,等未央的心跳再快些。”枕眠云盘起腿来。
客厅安静了几分钟,窗外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辆车经过的声音,接近的时候响一阵,远了之后又消失。
小七重新拿起皮绳开始编,线绳在她的指间穿绕几次就紧成了一小截,看起来很熟练:“你看到未央的时候她是什么状态?”
枕眠云闭着眼休息:“她在呼吸,节奏比在情绪交易所地下三层的时候快。”
小七低下头继续编手里的皮绳,把右手边一颗白色的小珠子也穿进了绳子里,挨着皮绳的末端。
她拿起茶几上那把银白色的钥匙,揣进兜里,再戴上灰珠子手链。皮绳末端刚好绕两圈半,搭扣卡在腕外,灰珠子贴着手腕内侧。
小七手指间的动作没有停,皮绳在她的指间穿绕。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被花盆的影子截去一截。
灰珠子贴着皮肤,不凉了。在台灯下,表面的哑光涂层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那道刻痕在她转动珠子的瞬间,短暂地消失了,又在转动到另一个角度时重新浮现出来。
小七弯下腰,将皮绳和铁盒一并放进茶几下方抽屉里。
枕眠云进了卧室,这一次她不赶时间了,呼吸慢下来,视线变淡了……这次沉得比往常都要平坦,清醒到接触地面,几乎没有明显的过渡。
——
枕眠云站在那扇灰白色门框前面,“3012”这几个数字又回来了,墨色比之前都深,笔划也粗了一圈。
她直接上了四楼,401的门开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变得跟13楼那灯一个色。
推门进入,房间布局一如往常,只是镜面里的景象已经不同,镜子正对着病房。
未央躺在病床上,角度和她上次所见一致,侧上方俯看全景,清晰可见。
枕眠云走到镜子正对的墙前蹲下,指尖顺着墙面缝隙摸过去,摸到一处凹陷,指甲扣进去,墙面纹丝不动。
她取出银白色钥匙,齿槽朝下,贴合接缝处的凹槽,竟真的严丝合缝。钥匙旋过半圈,墙体深处传出一声轻脆的“咔嗒”,整道接缝自上而下,齐齐向后缩了几毫米。
枕眠云勾住薄门板边缘,往外拽,门开了,混杂着纸张与灰尘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咳咳。”她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门后的空间很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
枕眠云摸出那把701的塑料钥匙,才侧身钻进去,台阶比普通楼梯窄得多,半个脚掌勉强踩实,再往前就是黑的。
她左手贴着墙面借力,一步步往下走,十余级过后,拐角彻底隔绝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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