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河桥的浓雾像是生了根，天刚蒙蒙亮便漫过整条河道，沾在警用隔离带上凝出一层冰冷水珠。许凌安一夜未合眼，眼底覆着淡青，白手套指尖沾了些许河底淤泥，正蹲在石桥最下方的滩涂，翻看刚从河底打捞上来的残破竹架。
竹架朽得大半松散，纹路间嵌着褪色的红棉线，正是那些红月纸灯的承重骨架，送检报告昨夜加急送到临时办案点，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特殊祭祀香料配比，是早年间本地失传的水渡祭，专门投亡故落水女子魂魄，以求平息河神怒火，只是到后来被村镇里心思阴邪之人篡改，反倒成了聚拢亡魂怨气的媒介。
“许队，走访的老匠人带到了。”警员低声上前，身后跟着一名脊背佝偻的白发老者，老人一靠近河岸便浑身发颤，目光死死盯着桥下翻涌的河水，不敢多望一眼。
许凌安起身侧身让出滩涂空地，语气平和不带压迫：“老人家，这竹架、红衣、红月灯，您应该认得，麻烦细说当年完整的水渡祭习俗，还有是谁改动了祭祀的法子。”
老者双手攥紧粗布袖口，喉咙滚动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言语间满是忌惮。最初的水渡祭只在汛期举行，用素色灯盏、白布投河，超度意外溺亡之人，三十多年前望河桥出过一桩惨案，一户农家少女被恶霸逼迫投河自尽，少女母亲痛失爱女，私下寻来野道方士改动祭仪，改用赤红衣袍、浸过精血的红纸灯，本意是想留住女儿魂魄，向害死她的恶人索命，可怨气长年困在河道，久而久之不受控制，但凡独自过桥的年轻女子，都会被水下亡魂引诱坠河。
“那妇人死后葬在河湾土坡，坟头正对石桥正中，这些年没人敢靠近，红月灯也是她当年教周边散户扎制，死后手艺流传下来，没人晓得其中藏着引怨的门道。”老者长叹，“原只是一桩旧恨，谁能想到时隔三十多年，又闹出这么多条人命。”
随行痕迹警员立刻记录口供，许凌安抬手示意队员带人妥善安置，转头吩咐下去，一队人即刻前往河湾荒坟勘测取证，一队人联合村镇居委会，回收市面上所有流通的红月灯与祭祀红衣，剩余警力分时段驻守石桥两端，劝导过往女性结伴通行，同时搭建防护围栏加高石桥护栏，从物理层面阻断坠桥可能。
法医抱着一叠尸检记录走过来，眉宇间仍有凝重：“最新打捞的尸体脖颈掐痕样本二次检测，没有提取到任何人的人体表皮组织，水底不存在实体行凶者，所有扼制力道全部来自亡魂怨念形成的虚相，常规刑侦手段抓不到凶手，只能从根源化解沉积数十年的怨气。”
许凌安指尖按压眉心，望向河面若隐若现的淡淡红光，心底已然理清全盘脉络。此案无关凶徒、无关跨境势力，不过是一段尘封多年的民间悲苦，被扭曲的祭祀之术无限放大，酿成连环惨祸。他提笔在卷宗末尾写下处置方案，一边上报市局申请民俗相关专业人员协同处理河底怨气，一边安排专人对接每一户遇难者家属，安抚悲痛之余同步告知案件全部排查进展，杜绝流言四散引发民众恐慌。
城郊办案点警灯日夜交替闪烁，河岸警戒线长久未曾撤去，许凌安扎根在此，将所有心神交付眼前诡谲河案，千里之外边境深山的纷争博弈，于他而言，是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个世界，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正深陷那片法外之地，日日周旋于利益与算计之间。
KTS集团山顶主阁内，空气沉闷压抑，昨夜连夜清点东线货运账目，查出三批物资暗中被捞哥旧部截留，账面亏空数额不小，此刻桌面摊开厚厚一沓往来单据，凯斯指尖轻点纸面裂痕，神色冷沉。
宋彤站在舆图侧边，指尖划过东线山道标记，轻声梳理局势：“捞哥被软禁多日，表面安分守己，私下一直在联络早年跟随他的货运车夫、码头看守，截留货物应当是为积攒后手，一旦寻到脱身机会，这批物资便是他拉拢人手的筹码。西线货源那边供货方近来态度摇摆，索要分成翻倍，若是东线再出内乱，整条跨境货运线都会受牵制。”
许无意倚靠木椅，指尖漫不经心摩挲腰间暗藏的短刃，听完二人说辞，缓缓抬眼。他昨日暗中安插的眼线传回消息，捞哥昨夜借着散步的由头，与内院两名底层守卫私下交谈许久，言语间隐隐提及离开据点、另起门户的打算。
“不必急于撕破脸面。”许无意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捞哥手中早年握有不少集团走私旧账，贸然逼急，难保他不会铤而走险，向外泄露关键线索，反倒给边境巡查的公安递把柄。”
凯斯抬眸看向他，二人相处多年，彼此都清楚对方心底盘算：“你的意思是暂且按兵不动，暗中收紧各处哨卡，切断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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