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年正在收拾碗筷。
陆意扬在这个时候收到了转账短信。
“啊？”陆意扬说：“为什么要给我转钱？”
“医院不用花钱吗。”谈年没有表情地说，“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吗。”
陆意扬心一颤。
不懂的问题实在太多了，比如他是怎么知道的，比如手机密码是怎么破译的，比如他到底在想什么。
陆意扬感觉自己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我的手机密码改了。”
“很早录了人脸。”
“.......那我姥姥的事呢？”
“给疗养院打电话了。”
“.......你在想什么？”
“在想跟你商量这件事。”
陆意扬一直嫌弃他自作主张，真当问他的时候自己还真的顿住了。
他了解谈年性格，陆意扬绝对不能激化矛盾，Tico一无所有，同他上一张牌桌再赢也是输。
“我觉得没必要纠缠了。”陆意扬把筷子插进去筷笼，“就，自己过自己的。”
谈年拿厨房纸擦干净了手，又给陆意扬擦手。
“我其实，”陆意扬垂着眸子，“觉得我自己问题也挺大的。”
“我去找了一些他的资料，他家里条件也不太好，”陆意扬眨巴了几下眼睛，“很早就辍学了，之前打得都是一些杂工，然后比赛打到后来，在老家盖了房子，俱乐部一些损失也是他得赔，直播....”
“他要什么条件可以谈。”谈年平稳地说，“你有问题也轮不到他来教。”
陆意扬低着头，“我家里也很麻烦的，不然也弄不成这样。”
谈年说，“你家的事我问过芳姨了，判决书还在吗。”
“不用了。”陆意扬说，“没必要，不给钱就行了。”
“他敲诈你了吗。”
陆意扬浑身一颤。
“如果我是他，威胁讨债为借口就不算敲诈，是个好机会。”谈年给他榨果汁，“所以，他问你要钱了吗。”
陆意扬指甲掐进橙子皮，眨了好几下眼睛。
“猫也是他干的是吗。”
陆意扬的指甲掐出橙子皮好几条印子，有橙香芬芳，却几分呛鼻。
巨大的榨汁机的声音好像把陆意扬的脑花都搅烂了。
加了一点冰块，递到陆意扬的手上，好凉。
谈年靠着料理台，“拿我威胁你了？”
陆意扬差点呛到，机械眨了几下眼睛都不敢看他。
谈年接过陆意扬喝了一半的橙汁喝掉，又在冲洗杯子，“解决过了，不用担心。”
“哦，那...那就好。”陆意扬站在旁边，也不知道他到底弄清楚了多少事，或者这个人会不会瞒着我去做什么。
陆意扬舔了一下嘴唇，“我从前我确实是收了钱去曝光他，他的职业走不下去有我的原因，我也确实搞封了他的直播，堵死了他的经济来源，...要说问题，我也不干净。”
“我自作聪明，没有三思后行，也看轻别人，做事该留一线，只是这些教训，为我买单的是....”我们的猫，陆意扬说不出口，咬紧了下唇，“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
他的手撑在操作台上，眨眼想了好一会儿，想张嘴又看着陆意扬为难的样子，隐瞒了今日部分行程，只是告诉陆意扬：“他到此为止，我就到此为止。”
“学校那边打电话问过了，”谈年说，“你要回去考试，没几天了。”
“你爸爸好吗。”
“就精神了两天。”谈年洗着东西，垂着眼皮说，“回来就在医院，以后要坐轮椅。”
他说得冷静，像是真的没有一点感情。
听得陆意扬毛骨悚然，他一直以为他爸是康复了才回国。
“那....那，”陆意扬说：“你现在快走吧，他，他需要你的。”
“晚上是要去。”谈年揉了下眼眶，“要请神，人多，要吃饭。”
沪宁这个城市前卫又古板，比较富贵的家庭在长辈大病或者高寿的时候家里都会宴请款待，没日没夜地就开始搭戏台，诵佛经，驱病魔，招好运，发善钱，在老宅祠堂供奉大香火，从前陆意扬家里爷爷还大寿的时候就连着对台戏都唱了七天，这些所有的事情都有仪式，都得长子孙儿主持。
“哦，好。”陆意扬攥着抹布，瘪了一下嘴：“那你，那你快走吧，我没关系。”
“你...”谈年试探地问了一下，“想跟我出去？”
陆意扬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家里不是很方便。”
“我不进去，”想跟着他，他刚说完Tico的事，这让陆意扬很不心安：“在外面可以吗，车上。”
“太委屈你。”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
“没有，想，就是觉得，家里很乱，还要让你在外面等很不好。我是一直都....特别想看见你，看不见你的时候就...很不放心。”谈年叹了口气，解释之前让陆意扬不满的行为，撑着料理台，垂头，他纠结了一下，“我知道这样不好，以后....”
他一道歉陆意扬又感觉自己说话太难听了，“我那是、找茬呢。”
“你、你不用那个，我挺随便的就，就都行，你，你喜欢看就看吧，我，我也不怎么在意。”
“再说一遍。”
陆意扬不明白这些话有什么好再说一遍的，但是也老实地说了，“我说你喜欢看就看。”
“真的没关系吗。”
“.......”陆意扬一时语塞，他不是说他改吗？
但是陆意扬自己也是个傻逼，这一遭下来脸都还肿着呢，还觉得谈年这些问题不大。
谈年的指腹摩挲了一下陆意扬的脸，“.....还疼吗。”
“没。”
谈年自己出门开的都是他自己那辆朱丽叶，但是钥匙让陆意扬砸烂了，另一把备用还在俱乐部，跟陆意扬出门让他拿茶几上自己车的钥匙。
谈年甚至在开锁的时候都看了陆意扬盯着看，他的手就不动了，似乎他做的这一切都为了逃跑。
陆意扬把手机塞进他的口袋里。
这时候谈年才把锁解开。
“你这兜子什么东西啊，”陆意扬看袋子圈在他的手腕上，“我给你拿。”
“你的水果。”
“哦。”陆意扬咂咂嘴，都这样了还惦记他吃水果。
到门口，他从袋子里拿出驱蚊喷雾，蹲下来挽起陆意扬的裤腿在他腿上喷，又喷在他手臂上。
谈年给他喷完扯正了陆意扬的T恤，“家里做了防虫但是最近还是有蚊子。”
陆意扬瘪了瘪嘴。
“走吧。”谈年跟他并肩一起下楼，电梯里谈年揉了下后脖颈，歪了好几下头。
“什么时候你能休息啊。”
“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明天中午吃完饭。”
“喔，”陆意扬说，“那也快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基地。”
“等你考完试。”谈年说，“在家呆几天。”
“喔，”陆意扬点点头，“其实你早点...”
谈年可能本来不想听陆意扬意见，话都到嘴边了，又变成：“你怎么想呢？”
“我觉得我自己可以去考试，不想浪费你时间，”陆意扬又转折道，“但是要跟你商量吗。”
“我可以说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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