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软垫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两排六块金锭子。江疑趴在矮榻上数了数,一块没少,才放心地将新的软垫放上去。
想了想,这里当是苍梧的枕头靠下一点的位置,近日总见他无意揉肩,不知是不是夜里硌着了?他是太子,身娇肉贵的,便是隔着两层软垫怕也能觉察。
如此,该换个地方,还是藏到自己的床褥下更稳妥。
再是花瓶里……
如此忙活半日,还真是未叫人插手,只是人已累坏了,又香汗淋漓。
碧月早命人烧好了水。
“真舒服呀!”江疑整个身子浸在沐桶里,乏意涌上来,不过片刻便两眼无神,渐渐地睁不开了。
碧月见状,也不忍叫她,只不打眼的瞅着,别溺了水就好。
睡意朦胧间,江疑恍惚记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又着实想不起来,罢了,先睡一觉再说。
她醒来时,是在床上。
雪白的暗纹薄绸长裙像是随手扯来披上的,腰间系带只松松打了个结,头发散了一枕,乌沉沉地衬着那身白。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捂住微敞的领口,再眉目警惕地四处打量。
碧月就立在床边。像个木头。苍梧不知何时回来的,歪在矮榻上闲闲品茶,陈鱼也在。另有两个婢子一左一右侍立,也如碧月一般,一动不动。
只是没人说话。
江疑又攥紧领口,不知……不知苍梧有没有……
可又一细想,她入宫来,本就是冲着东宫的床榻来的,苍梧便是真对她做了什么,好像也合情合理。
想到此处,指尖松了松,拧着的眉心也随之舒展。
忽想起还有要事,又不免紧张起来。
“良娣醒了?”偏碧月这时候警醒,她不过呼吸略重了些,就嚷起来,还撩起纱幔,不由她不起来朝苍梧见礼。
“殿下!”
江疑赤脚下榻,直扑矮榻上的苍梧。
面对扑面而来的,未施粉黛却更胜清丽的一个美人,苍梧却是蹙眉一声咂舌。
抬手挡下她时,另一只手放下茶盏,顺手替她整理好衣襟,“白日里,成什么样子。”
江疑倒也识趣,就势便停住,只在他腿边坐下来,拿起他用过的茶杯就要往嘴边送。
苍梧又是一声咂舌,扭脸示意宫婢去取新的。
江疑可并非有意与他打情骂俏,不过是借机试探一番。
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女,往往会不由自主地亲近,尤其是才赤诚相对过的,尚有余味,是想不起在人前避讳的,譬如同茶同食,再譬如拥抱回味。
显然,这些苍梧都没有。
苍梧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微微侧脸斜睇过去,目光匆匆掠过她的领口,一丝狡黠一闪而过,突然就想逗逗她,“是我。”
江疑登时双眼浑圆,嘴巴也张成一个圈。
“是我……叫碧月给你穿的衣裳。”苍梧眼皮一掀,哼出一声笑。
江疑皱了皱鼻子,好像她的小心思,永远都逃不过苍梧的眼睛。末了,还是拥过去,就轻轻靠在他腿上。在人前他们都是这么“亲近”的,只是那眼睛,朝碧月眨了眨。
随后,脑子里就琢磨起其他事来。
她要想法子出去。
只是今日的苍梧看起来闲闲没事做,怎得照荫台那些个老匹夫就早早放了他出来,平日里可要按着人说教半日才算呢。
也不往书房里去了,只拉着她下棋,说要检验她这些日子的学习成果。
江疑心中暗暗叫苦,她哪里学了,不若说是碧月学了罢。
不过就是白子黑子的纠结半日,好容易挨过了晚膳。
苍梧撂筷,接过陈鱼递过来的帕子轻拭唇角,再将帕子随手一掷,散漫道:“突然想起有几日没去看过父皇了,不知他老人家身子好了没有。”
江疑便坐直了身子。
“陈鱼,备轿。”苍梧说着话,眼睛还黏在江疑身上,“碧月,备上些我的孝心。”
二人应了,各自领命去。
“你,好好的在东宫等我回来。”因长久的吃着药,苍梧的眼下总泛着一抹红,凑近来时,有那么一丝阴鸷。
江疑缩了脖子,含糊应着:“……哎。”
可是苍梧前脚才出了门,江疑后脚便按捺不住,火速跑进内殿,将袖子里塞得鼓鼓囊囊。
然后趁人不备,溜着墙边出了东宫,心中不免暗暗咒骂,这回不是苍梧,是那庭华宫里的林美人。
“你要这些做什么?”江疑将胭脂水粉尽数塞进勉强能打开一条缝的窗子里,“你一时又出不去这里,打扮给谁看呢?”
里头人接了,依旧是淡淡轻轻半死不活的语调,“女人衰老不过是一日间的事,我可不想来日出去,让皇上看见的是一个病容残损的林昭仪。”
江疑嗤鼻,“你现在是美人!还当你是昭仪娘娘呢!”
“你懂什么!”林美人突然趴上窗子,烛火映照着,一张脸就这么扑过来,吓得江疑往后缩了缩,“我现在还有位分,就代表我还有出去的机会!”
江疑一时无言以对。
窗子上的人影渐渐缩小,似乎在对镜描眉,“你也好好学着些,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来路。”
“只是,不知你到时有没有这样好的机会,能像我一样,遇到个好使的傻瓜。”
“你!”这回是江疑扒上窗框,面目狰狞:“你利用我,你还要骂我?我告诉你,你可是小瞧了我!”
“嗬!”林美人一声冷笑,“你可要快些想法子,我可是耐心不多。”
江疑急道:“我跟你说了我没有办法!我只是个小小良娣,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就这些我还是偷来的,我……”
“安贵嫔的事!”窗子上的人影骤然变大,眉黛戳破窗户纸,“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说好了!我帮你出去,此事你要烂在肚子里!”江疑发了狠,一把攥住眉黛的一头,狠狠撅断,另一头也收了回去,“好。”
过了拱桥,江疑气得咬牙切齿,“疯子!宫里都是疯子!”
若非此事不能叫苍梧知道,否则真该叫她死在冷宫里!
江疑咬着嘴唇,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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