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柳田公主。”苍月说,一边往巷口看了一眼,一辆计程车停在路边。“那我走了,给你叫了车。”
“嗯……”
苍月转身,带着柳田走向计程车的方向。计程车的自动门缓缓打开,苍月给师傅说验证码,送柳田上车,离开前,她仍用那种楚楚可怜的目光望着苍月,希望这个仁慈的男人能回以一个安抚性的眼神。可他却转身,不忍心去看柳田。
计程车扬长而去。苍月没有走正门,他重新回到后巷,皮鞋踩过积水,声音一下一下,离自动售货机越来越近。幸一惊,现在起身逃跑来不及了,他瞪大眼睛,后退几步,将自己往阴影里缩。
脚步在售货机正前方停下了,苍月的影子投在幸脚边的积水上,幸的视角只能看到一截深色的西裤和一只黑色皮鞋的侧面。
“咔哒。”两声清脆的投币声。按钮按下去,一罐咖啡被推向出货口,掉下去,苍月弯腰取出那罐还冒着冷气的咖啡,随后水面上的影子动了动,幸以为他要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结果苍月语气冰冷地说:“喂,滚出来。”
幸一脸惊恐,牙齿下意识地咬紧烟的滤嘴,他试图再往黑暗里缩一缩,或者干脆立马起身逃跑。可苍月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只手猛地从上方伸过来,穿过幸的头发,攥紧他的发根,将他整个人拖了出来。短促的痛呼卡在喉咙里,幸的左肩重重地撞在对面的砖墙上。
Zippo打火机从兜里掉出来,在地上砸出清脆一声。苍月的眼睛朝地上一瞥,愣了半秒,接着重新看向幸,那眼神似乎要将他看穿,苍月用一种近乎恐吓的语气问他:“在偷听?”
“在抽烟……这里没进风。”幸的头因为被迫往后仰,出声很艰难,每一个字都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火没着啊。”苍月说。
“正准备点……”幸硬着头皮回答。
“那个,”苍月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打火机,“你用不起吧,我记得是玲央的。”
“是他给的……”
“哦,所以是玲央的后辈。”扯住幸头发的左手再次发力,幸嘴里的烟被取出来丢到积水里,趁着他还张着嘴的间隙,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他的嘴上。
“嘴,张开。”苍月的右手捏着金属拉环,从幸的嘴角斜插进去,垫在了他右侧上下臼齿的咬合面之间。幸的舌头完全推了一下,想把这东西推下去。没推动。
苍月的手已经退出来了,掌根向上,对着幸的下巴猛击一下。“咔!”牙齿狠狠地撞在一起,拉环夹在它们中间,被硬生生咬断,牙根向上顶进牙床。
“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堵在喉咙里,化为一声凄厉沉闷的呜咽。幸的膝盖软了半寸,手紧紧掐进苍月的手腕。强烈的剧痛冲右侧牙床炸开,直冲脑髓,眼泪立刻模糊了视线,幸甚至尝到了血的味道,顺着喉管流下。
他松开了抓着幸的手,后退半步。幸的身体失去支撑,顺着墙壁滑落,单膝跪在水坑里,他弓着背,一手撑地,一手捂住嘴巴大口大口喘息着,血沫从他手指缝隙里涌出来。
“在玲央面前,别说多余的话。”苍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终于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那家伙,是个装作真心爱着客人的蠢货。到底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真是让人想不通。”
幸猛地抬起头,狂怒地盯着他,尽管面带极度的恐惧。右脸肿胀着,血沫源源不断地从嘴巴里溢出,和眼泪一起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上,眼睛里闪耀着一种看上去很可怕的亮光,如同被逼至绝境的野兽。
玲央是蠢货。对,他在心里也是这么骂的。但那是他的事。眼前这个人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把那个对谁都好的傻子踩在脚底。
特别,特别让人火大。
苍月面无表情的看着幸堪称怨毒的眼神,发出一声轻嗤。这个铁石心肠的人将幸的恨意根本不放在眼里,好像幸只是扮着鬼脸取悦他的无趣小丑。
“垃圾。”皮鞋转了个方向,西装下摆在扬起一个弧度。苍月隼人拿着那罐黑咖啡,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出后巷,朝俱乐部的前门去了。
幸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颤抖着将手指伸进嘴里,夹住那个已经被咬变形的金属拉环。
“唔——额——啊啊——”拉环被硬生生拔出来,更多的血涌出来。幸将那个拉环扔进水洼里,又捡起地上的打火机,抬手,狠狠地抹掉嘴角的血迹。
厕所,幸双手撑住洗手台边缘,将嘴里的血沫用力吐进盥洗池,之后打开水龙头放水,颤栗的水柱形成圆圆的水涡,将池内刺眼的血色冲散,颜色一层层淡下去,水是干净的,血是肮脏的,一同被卷进下水道内消失了。他和苍月之间的这件事,大概也只会像这滩血水一样,被他强行冲下去,假装没有发生过。镜子里的人面孔苍白,头发凌乱,眼睛因疼痛和屈辱而发红,右脸颊鼓起一小块,位置靠近下颌,幸分出几缕头发挡住,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
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
幸关上水龙头,准备去上班。门这时忽然开了,姬乃弯腰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看起来刚刚跑过。他盯着幸的脸,目光在他的右脸停了几秒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
“……喂,苍月前辈叫你。”他对幸说。
“……去哪儿?”
“二楼的VIP包厢。”姬乃顿了顿,“那个,朝凪,你干了什么吗?”
“没什么。”
“是吗……那我回去了,你快点去。”姬乃松开门框,想要转身但突然打住了,他压低声音说,“那间包厢离妈妈桑的办公室很近,总之,需要脱身,想办法弄点动静……”
姬乃离开了,脚步声很快。
VIP包厢内。天花板的射灯只开了一半,另一半是黑的,桌上是散场后没人收的残局,三只空的Moet瓶,其中一只倒了,横躺在桌面上;十几只用过的酒杯,杯壁上都留着口红印,颜色深浅不一。苍月隼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卡座的明暗交界处,一侧的脸隐没在黑暗里,那双眼睛像游隼一样紧盯着幸的脸。
“名字。”
“……我叫朝凪幸。”
“朝凪,”苍月念了一遍,“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半月前。”
“和玲央是?”
“……绯室前辈在照顾我。”
“就这些?”
“是。”
一阵由牛郎和公主们的尖叫声组成的哄闹声从楼下传出。沙发的皮革发出一声轻响,苍月站了起来。1米83的身高让他极具压迫感,走过来只用了两步,皮鞋尖停在幸正前方。
“嘴,张开。”
和后巷一模一样的句式,幸的脸色立刻变了。不等幸发出尖叫准备吸引妈妈桑来,苍月的左手按住他的下颌,拇指按在他的上唇,将嘴唇强行撬开,右手食指伸进去,在右侧那颗臼齿的牙龈上压了两下,压到伤口时,幸发出一声闷哼。
苍月低头看他,几秒后,把手松开了。“没裂啊。”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消毒湿巾,将手擦干净,湿巾团好扔进垃圾桶。
“知道为什么打这里吗?”苍月说,“不直接打你的脸,脸肿起来三天不能用吧。三天的营业额,谁付。跟妈妈桑报告‘我把这家伙的脸弄坏了’,扣的是我的钱。太蠢了。你是店里的商品。商品的脸破了相,亏的是我。就这么简单。”
“商品”一词让幸收紧双手。
“打牙是那儿便宜。脸是几十万,弄不好几百万。牙一颗三万。只补的话一万五。”
“如果真缺了哪颗,就跟妈妈桑说,治疗费店里出。商品的维护费。带发票过去全额报销。牙医去我介绍的那家。西口那边的。那儿便宜,业界的人他们习惯了。不会问原因。”这句话苍月甚至是以某种体谅的口气说的。
“回答呢?”
“……是,前辈。”原本幸握成拳头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很好,把这里收拾干净,你一个人收拾。”
临走时,苍月又贴着幸的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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