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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新春

小说:

扭转乾坤

作者:

妙星

分类:

古典言情

卫少儿弯起嘴角,转身回了自己屋,翻箱倒柜地找起料子来。

正房里,卫媪和卫君孺正在清点赏赐。

“金饼二百块。”卫君孺一边写一边念,“云锦六匹,蜀锦四匹,素绢二十匹。白玉璧一对,青玉环一对,金簪一支,银簪四支。漆器妆奁一套,共七件。铜镜一面,错金博山炉一座……”

她念着念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卫媪:“娘,这些东西放在家里,会不会招贼?”

卫媪笑了一声:“你放心,长安城里的贼还没那个胆子偷婕妤娘娘的娘家。再说了,你弟弟是太中大夫了,虽然不知道是多大的官——”

她停顿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些,“但青儿来信说,他在陛下跟前当差,常常能见到陛下。你想啊,能在陛下跟前当差的,能是小官?”

卫君孺点点头,又低头继续记账。

卫媪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日光。

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把院子里的青砖地染成暖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年轻,在平阳侯府当下等仆妇,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洗衣、扫地、倒马桶,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她的丈夫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们能吃饱穿暖,能平平安安长大。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的女儿会成为皇帝的女人。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的儿子会当上朝廷的大官。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能住上这样的宅子,有自己的奴仆,有满库房的金银锦缎。

她从来没想过。

可她卫媪的女儿,做到了。

“娘。”卫君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单记好了,您过目。”

卫媪转过身,接过那卷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不识字,但她看得懂那些符号——每一笔每一画,都是她女儿挣来的荣耀。

她把竹简合上,递给卫君孺。

“收好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

可她的眼睛在发光。

傍晚时分,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卫长君亲自掌勺,做了一大锅炖鸡。他的厨艺是跟侯府的厨子学的,炖出来的鸡又香又烂,筷子一夹就脱骨。卫青从前在家的时候,每次回来都要吃他做的炖鸡,能吃三大碗饭。

卫媪带着女儿们和孙儿围坐在正房堂屋里。桌上摆了七八个菜,有鸡有鱼有肉,还有一大盆菽米饭。热气腾腾的,把整个屋子都熏暖和了。

卫少儿给霍去病夹了一只鸡腿。霍去病看着碗里的鸡腿,拿起筷子,一本正经地吃。

“去病,你长大想干什么?”卫君孺笑着逗他。

霍去病停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

“骑马。”他说。

“骑马干什么?”

“打仗。”

卫少儿在一边听着,笑着拍了他一下:“不许打仗,打仗多危险。”

霍去病皱起眉头,觉得母亲的话不太对。

“我要像舅舅一样。”他认真地说,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卫少儿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她想起了弟弟卫青。

青儿从小就想当将军。那时候他还在放羊,骑在羊背上,拿着一根树枝当刀枪,对着空气乱挥。所有人都笑他,说骑奴还想当将军,做梦去吧。

现在他真的是将军了。

那么他外甥想当将军,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好。”卫少儿揉了揉霍去病的头,“那你得好好吃饭,吃得壮壮的,才能骑马打仗。”

霍去病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鸡腿。

卫媪坐在上首,看着满桌的儿女和孙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还差一个人。

青儿还在宫里,没能回来吃这顿饭。

不过没关系。

往后有的是日子。

她端起酒杯——那是今天刚从宫里赏下来的漆器耳杯,朱漆描金,精致得她都不敢用力握——对着一家人说:

“来,吃!”

夜色降临。

尚冠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卫家的宅子里,欢声笑语还没散去。卫少儿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拉着卫君孺在院子里唱歌。唱的是平阳侯府里学来的曲子,缠绵悱恻,听得卫长君直咧嘴。

卫媪坐在廊下,抱着霍去病,看着两个女儿疯闹。

夜风吹过院子,吹动梅树的枝丫。梅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

春天真的来了。

而长安城的灯火,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温暖。

--

温室殿里,刘姸正在经历穿越以来最大的挑战。

她饿了。

准确地说,是这具婴儿的身体饿了。

这种感觉非常奇特。她的灵魂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清晰地知道自己饿了,需要进食。但她的身体却只能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表达——哭。

她不想哭。

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嘴巴一张,喉咙里就发出一声细细的、奶声奶气的哭声。

这声音把刘姸自己都吓了一跳。

也太小了吧。像小猫叫。

卫子夫几乎是瞬间醒了过来。

“饿了是不是?”她把女儿抱起来,动作轻柔而熟练,解开衣襟。

刘姸在心里做了零点三秒的心理建设。

然后认命地张开了嘴。

——她是婴儿,婴儿就得吃奶。这是生理需求,没什么好羞耻的。

甘甜的乳汁涌进口腔。

刘姸闭上眼睛,一边吃奶,一边在心里整理思路。

她现在有太多事情要想。

首先是时间线。

昨天晚上她听汉武帝和卫子夫的对话,知道了现在的年号——元朔元年。

元朔,是汉武帝的第三个年号。

她记得很清楚,霍去病生于建元元年。建元是汉武帝的第一个年号,一共六年。然后是元光,一共六年。再然后是元朔。

元朔元年,霍去病三岁。

也就是说,她比霍去病小三岁。

这个年龄差很好。三岁的差距,足够她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以青梅竹马的身份,慢慢攻略拿下他。

等他长到十几岁,开始上战场的时候,她的医术也可以帮助他。

前世她学了二十一年中医,知识全在脑子里。但这具婴儿的身体太脆弱了,很多事情做不了。她需要时间长大,需要时间让这双手重新变得灵巧,需要时间在这个时代找到她需要的药材和工具。

不急。

她还有二十年。

霍去病二十四岁去世,她现在刚出生,离那个时间节点还有整整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刘姸吃饱了,被卫子夫抱着轻轻拍背,打了一个小小的奶嗝。

卫子夫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乖。”她说。

刘姸躺在她怀里,感受着这个年轻母亲的体温,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变得很软。

她在襁褓里努力扭了扭头,把脸贴在卫子夫的心口。

那里有一颗心跳动着。

咚,咚,咚。

很稳,很暖。

正月初一。

长安城的冬天还没过去,但春天已经悄悄地在风里露了个头。

腊月里连下了几场大雪,把整座长安城裹成一片白。到了除夕前两日,雪才停了。天放晴了,日光薄薄地洒下来,照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照在长安城一百六十个里坊的屋脊上,照在城外渭水上那层结了冰的河面上。冰面反射着日光,亮得像一面破碎的铜镜。

从除夕夜里开始,长安城就热闹起来了。

按汉家的规矩,正月初一要举行大朝贺,文武百官、诸侯王、四方使节都要入宫朝拜。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少府的人就忙得脚不沾地——宫门要重新髹漆,殿前的帷幔要换新的,天子御道上的青石板要一块一块擦洗干净。掖庭令带着几百号宫人连轴转了七八天,总算在除夕之前把所有的活计都赶完了。

除夕夜,未央宫里灯火通明。

前殿的飞檐下挂满了红绢灯笼,每一盏都有水桶大小,里面点着牛油大蜡,把殿前的广场照得如同白昼。宫墙上每隔三步就插着一支松明火把,火光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把巡逻卫士的影子拉得老长。温室殿、椒房殿、昭阳殿……各宫的屋檐下都悬了桃符,桃木板上画着神荼郁垒的门神像,怒目圆睁,手里执着苇索,专拿恶鬼。

宫里的梅花已经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朱砂梅红得像胭脂,绿萼梅白里透着青,宫人折了最好的几枝插在长信殿的青瓷瓶里,说是给太后娘娘过年添个喜气。

后半夜,开始下小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落在灯笼上沙沙作响,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就化了,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守岁的宫人们在廊下来回走动,跺着脚取暖,呼出的白气在灯光里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温室殿里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正旺,热气从地板下面往上透,整间屋子暖得像春天。殿角的博山炉里燃着龙脑香,青烟袅袅地从镂空的炉盖里钻出来,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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