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刘彻正歪在榻上看竹简。内侍赵禹快步走进来,在刘彻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刘彻放下竹简,脸上的神色在烛光里骤然冷了下去。
“人呢?”他问。
“卫青在建章宫轮值,手上有伤,但没有大碍。”赵禹小心翼翼地答,“救人的是骑郎公孙敖,他带了二十余名期门军直闯大长公主府后院,找到了被关在柴房里的卫青。大长公主府的人没有阻拦。”
刘彻沉默了片刻。
“去。”他说,“把卫青找过来。”
卫青走进温室殿的时候,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袍。月白色的深衣是新换的,束腰革带系得整整齐齐,腰间的佩玉还在。只有袖口露出的两截手腕上缠着白布,透出淡淡的血迹。
他走到刘彻面前,行了礼:“臣卫青,叩见陛下。”
刘彻看着他手腕上的伤,眼神沉了沉。
“怎么伤的?”
卫青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说:“大长公主请臣过府一叙,臣没答应。大长公主的手下就帮臣答应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藏着掖着。他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被拦巷子,到被绑进大长公主府,到被关进柴房,到公孙敖带人救他——他的语调始终很平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像是在述说的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刘彻听完,靠在御榻的靠背上,很久没有说话。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帷幔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姑姑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他终于说了一句,语调平淡如水。
可了解刘彻的人都知道,他越生气,说话就越平静。
“公孙敖。”他转头看向赵禹,“传旨。骑郎公孙敖,忠勇可嘉,赐钱五十斤,晋为骑都尉。”
赵禹躬身记下。
“卫青。”刘彻看向跪在面前的年轻人。烛光照在他年轻的面容上,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整个人清朗如月,袖口上渗出的血迹又给这份清朗添了几分沉毅的分量。
“太中大夫卫青,忠心可嘉,升为建章监。”
卫青抬起头。
建章监。这个官职他太清楚了——统领建章宫全部羽林军,掌管皇家禁卫骑兵的训练和调度,是皇帝最核心的禁卫总管。从建章营的一个监官到整个建章宫的监,这是一步登天的提拔。
“臣——”他顿了顿,声音第一次有了几分波动,“臣谢陛下隆恩。”
刘彻摆了摆手:“你回家养两天伤。建章宫的差事,等伤好了再接。”
“是。”
卫青退出去之后,刘彻又在榻上坐了很久。
烛火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神隐在眉骨的阴影里,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着,一下接一下,节奏缓慢而有力,像某种隐而不发的鼓点。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了。
“赵禹。”
“臣在。”
“明天去椒房殿传朕的话。”他的声音冷下来,“告诉皇后,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今日之事,朕看在姑母的面子上,不与她们计较。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的手指停了。
“传完话就回来。不必听她解释。”
赵禹躬身道:“臣明白。”
赵禹退出去之后,刘彻独自在御榻上坐了很久。烛火烧到尽头,结了最后一朵灯花。他看着那朵灯花,想起傍晚时分宣室殿里堆积的军报——入秋以来,北边军市上的粮价涨了一倍,说明匈奴人正在大规模调动。这个时候,朝堂不能乱。他不怕匈奴人,他怕的是身边人给他添乱。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椒房殿里,陈阿娇正坐在妆台前发呆。她不知道刚才发生的那些事,不知道卫青已经被升了官职,不知道皇帝的口谕明天就会传到她这里。
她只知道今天母亲替她出了一口恶气。虽然没有真的杀了卫青,但至少让卫家人知道,谁才是这长安城真正的主人。
她对着铜镜笑了笑。
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也在对她笑。只是那个笑容在烛火里晃了一晃,显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凄凉。
椒房殿的铜灯灭了。一缕青烟从灯芯上升起,散入黑暗里,无影无踪。
-
卫青被劫的消息传到温室殿,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正月初七,清早。
卫子夫刚刚梳洗完毕,坐在妆台前让青萍给她簪发。刘妍坐在旁边的毛毡上玩,那只布老虎和木马摆在一起,她把木马放在布老虎背上,嘴里念念有词:“老虎骑大马,舅舅骑老虎——”念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抬头去看母亲。
她看到绛珠正凑在卫子夫耳边低声说话,卫子夫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手里握着的那支银簪不知不觉落到了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阿娘!”刘妍叫了一声。
卫子夫回过神来,看了女儿一眼,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刘妍放下布老虎,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仰着脸看她的眼睛。“阿娘,你不高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卫子夫张了张嘴,想编个谎话糊弄过去。可看着女儿干净澄澈的目光,那些谎话忽然全都说不出来了。她弯下腰,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膝上,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刘妍没有追问。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拍着母亲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她曾经被母亲拍着入眠时那样。
卫子夫的肩膀开始发抖,但很快又稳了下来。她把刘妍紧紧搂在怀里,低低地说:“妍儿别怕。阿娘只是有点累了。”
刘妍在她怀里蹭了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