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站在祭坛顶,看着脚下的九十九级阶梯。
那些破碎的符文散落在黑色石头上,像被踩碎的骨头渣子。有些碎片还在发光,金黄色的,忽明忽暗,像将熄未熄的炭火。他扛着破厄枪,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每呼吸一下,背后的伤口就撕裂一次,疼得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撬。
他没动。
脑子里那团信息还在翻涌,像烧开的水,咕咚咕咚地冒着泡。他一遍一遍地回想那句话——天道是人为创造的秩序,灵根等级是筛选神选者的工具,废灵根是被淘汰的残次品。
他忽然觉得好笑。
十六年。他活了十六年,从懂事起就被骂废物,被嘲笑,被踩在脚下当泥巴。他爹失踪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认命”,他一直以为那是父亲安慰自己。他咬牙撑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在跟老天爷较劲。
结果呢?
老天爷本身是个假的。
“你知不知道?”沈墨渊开口,嗓音沙哑。
器灵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一部分。”
“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到记忆画面的时候。”器灵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那个上古修士冲上去了,他没赢。我……我的一部分就是他留下的,所以我能看到一些片段,但一直拼不完整。直到你今天碰了那块玉石,所有碎片才合上。”
沈墨渊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曲膝,跪了下来。
不是向祭坛跪的,是膝盖撑不住了。两条腿像灌了铅,又像被人抽掉了骨头,软得跟烂泥似的。他双手撑着地,额头磕在黑色的石头上,凉得刺骨。
器灵没催他。
风从葬灵渊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血腥味。远处那些金色锁链还在发光,在有节奏地跳动,像心跳,像这座祭坛还活着。
沈墨渊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石头,能感觉到石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很轻,但很规律,像地底深处有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他想起刚才那句话——神选者的工具,残次品。他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不是恶心,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被人扒开胸膛掏走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废物,是老天爷开的玩笑。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废物,他是被人故意做成的废物。这比天生废物更让他难受。天生的认了也就认了,但被人做成这样,他不认。
“那个上古修士,”沈墨渊的嗓音闷在地上,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他是什么人?”
“一个废灵根。”
沈墨渊的肩膀一下子绷紧。
“他是第一个被天道判定为废灵根的人。”器灵说,“也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他花了三百年寻找答案,又花了两百年创出破厄诀,然后他带着这份功法,踏上了通往葬灵渊最深处的路。他以为自己能打碎那些锁链。”
“但没成功。”
“嗯。”
“他怎么死的?”
器灵顿了顿,几秒后才开口:“被天道锁链穿胸而过,钉在第六层最深处的那根主锁链上。他的血浇灌了那片黑土地,骨头碎成了粉末,灵魂被碾碎后封印在器灵碎片里。你右手腕里那个印记,就是他最后保留下来的一缕意志。”
沈墨渊慢慢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锁链。
粗得像山峰一样的金色锁链,上面爬满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每一条锁链都在运转。它们悬在虚空中,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祭坛下方的深处,像无数根触手,共同缠绕着什么东西。
天道锁链的核心。
破厄诀创始者的尸骨,就在那下面。
“传说的那个上古修士?”沈墨渊说,“原来他就是那个逆天失败的人。”
“是。”
“那他跟我……”
“你继承了他的功法。”器灵说,“他的意志在你体内,他的路你也在走。某种程度上说你是他的传人,也是他的延续。”
沈墨渊撑着破厄枪,站起来。
膝盖上沾了一层灰,黑色的,混着血迹。他没拍,就那么站着,盯着远处的锁链。他忽然想起那个上古修士被钉在锁链上的画面——穿胸而过,骨头碎成粉末。他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衣服下面有一道烫伤后的疤,是上次渡劫留下的。跟那根锁链比起来,天雷都算温柔的。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害怕。
“封印怎么解开?”
这回不是器灵回答的。
是金色玉石里的信息,又冒了出来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展开了一张图。图上画着天道锁链的分布,密密麻麻的线条,每一条都通往底部同一个点。那个点被标记成一个红色的圆,圆里面画着一个锁的形状。
文字浮现:天道锁链的核心。用破厄诀的意志“覆盖”核心内部的法则烙印,灵根等级制度便会瓦解。
“覆盖?”沈墨渊皱眉,“什么意思?”
信息继续涌入不是破坏,是替换。用破厄诀的意志,覆盖天道核心中的法则烙印。就像在同样的位置,用一把新锁换掉旧锁。
“说得简单。”沈墨渊低声骂了一句。
信息没停。
天道锁链的核心在第六层最深处的深渊底部,由一道元婴期的天劫守护。这道天劫不是天道自然生成的,而是那位上古大能亲自设置的。它是通往核心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最危险的一道。
元婴期天劫。
沈墨渊沉默了。
他现在是金丹初期。金丹初期去打元婴期天劫,等于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去挑战一个成年壮汉,还是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那种。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加上破厄枪和破厄诀,大概能在第一道雷下撑三息。三息之后,灰都不剩。
器灵忍不住了:“你听到没有?元婴期天劫。”
“听到了。”
“那你还要去?”
“嗯。”
“你是不是刚才被金色光芒照傻了?”器灵的嗓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你一个金丹初期,去招惹元婴期天劫——你连第一道雷都扛不住!”
沈墨渊转过身,看着祭坛下那条通往更深处的路。
黑暗中有风吹上来,带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像地底的岩浆在翻涌。他吸了一口那味道,舌头根都是辣的。他想起白素衣在葬灵渊中挡住那道致命攻击时,佛珠碎裂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
他忽然笑了。
那种愤怒到极点时才会露出来的笑——眯着眼,牙关紧咬,嘴角上扬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十六岁那年,被判定为废灵根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连炼气期都入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破厄枪往肩上一扛。
“后来我入了炼气期,他们又说我不可能筑基。”
“我筑基了,他们又说我不可能结丹。”
他偏过头,看着脑海里那道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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