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内尘土飞扬,号令声阵阵,郭嘉发现邓结并没有完全教他们什么阵法,更多是借着阵法之名去训练他们统一听令的纪律。
这个思路倒是正确,莫说她手下这支队伍是跟着高顺天天练出多久才有的水平,光是这一个半天还真指望能做出什么脱胎换骨的改变不成?自然是要借这个机会将他们的目标拧成一股绳才是长久之计。
邓结的心思也比郭嘉以为的要深远。
郭嘉一边观察着邓结的举动,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游走在人群之间,脚步最终落在一处人群中间的阴影里。
“姑娘。”郭嘉站定邓娈身边,出声招呼。
邓娈只瞥了一眼,没做应声。
郭嘉环顾一圈她身边,笑道:“姑娘如此感兴趣,不如也像那吕氏一般下场试试?”他说着,特意点了点前头的吕启。
邓娈依旧没出声,郭嘉身后却响起两个浑厚的声音:“你是哪来的公子?”
郭嘉抬头,正是昨日那对叫阿仪和阿曼两兄弟,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郭嘉身后,将他与邓娈隔开,把郭嘉围在中间。
“二位护得紧,莫非是姑娘的兄长,也出自邓氏么?”
站左侧的那人哼哧一声,瓮声瓮气地嫌恶道:“公子管得甚宽。”
另一人则低声询问邓娈:“要不我们先走?”
邓娈颔首,先行两步,忽地回头看郭嘉:“她随你在阳翟?”
郭嘉一怔,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旋即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正是。”
邓娈的目光越过他,再次投向会场中挥斥方遒的邓结:“你们……在阳翟也这般练兵么?”
郭嘉轻咳一声,“护卫、只是护卫而已。”
他也回身看向邓结,语气中压不住满心的自豪:“不仅这般练,还筑高墙深垒的坞堡、务农饲畜、建学造铁,一应俱全。”
“你是她夫君?”
郭嘉一噎,直起身板来,“怎么?不像么?你没看我们晚上都住一屋么?”
邓娈上下打量一眼,“不像。”
郭嘉一时语塞,自己昨天在她身上挂了大半天,怎么在她眼里都不像夫君?
“那姑娘以为,我不是她夫君,还能是什么?”
邓娈没再回答,正当她打算离开时,场内传来一阵骚动,会场中间响起吕启尖锐的叫喊声:“阿蒙!你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去!”
郭嘉循声望去,正是阿蒙握根木枝要混进吕启的队伍中训练。
“少在这里添乱!这不是你该做的事!”吕启扬起手中的木棍作势要打他。
“我不!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干!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训练、保护大家!”阿蒙梗着脖子,也举着手中的木枝与吕启对喊。
现在可是大庭广众,如此难以约束孩子,岂不是失了颜面?更何况又不该是孩子该呆的地方。
吕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当真要对他下手,邓结上前阻拦,却听郭嘉这头响起邓娈的声音:
“阿蒙!”
清冷的声音穿过人群,阿蒙浑身一震,立刻撒了劲。
“阿蒙,过来。”邓娈上前一步,走出人群,冲他又唤一声。
吕启见阿蒙没有反抗,便放手让他跑了。
见阿蒙乖巧过来,邓娈牵上他的手转身欲走,阿仪兄弟也要随之离开。
“且慢!”郭嘉伸手一拦,上下比量:“二位也是气力充足的青壮,眼下坞堡正是用人之际,你们怎不去一同训练?”
两兄弟对视一眼,年长的阿仪冷哼道,“公子说得轻巧,我们并非邓氏、也非吕氏,不过中途收拢的流民,之前偷盗之人也是从我们中间被揪出的,哪有人信我们?”
言罢,不等郭嘉作答,护着邓娈和阿蒙,头也不回地退出这里的人潮。
郭嘉眯起眼睛,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待到日暮时分,演武终于结束,许褚另一侧下达坚壁清野的任务也各自完成。
邓结用这半日的光景,算是初步将这群各自为战的乡勇立下了一个“听令行事”的规矩。
入夜后,邓结与郭嘉留宿在原先的医庐土堡,与许褚待一处,他们二人单独占一间小茅屋。
他们隔着黑暗,分躺茅屋两侧。
“奉孝,今夜当真会有袭击么?”邓结还是忍不住发问,虽然她觉得郭嘉白日的说辞很有道理,却不见得能算到日子。
果不其然,郭嘉嬉笑一声,“自然是诓他们的。你也瞧见了,他们这般松散,不把事说得紧急严重,也轮不到今日乐义发挥。”
“那你也不怕许壮士明日责问?”
“怕甚,把他人管好了,谢我们还来不及呢。”
郭嘉说得轻巧,但邓结心里却没由来地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邓结仍徘徊于寤寐之间,却听到外头隐隐传来嘈杂,脚步、人喊、击柝,声声交错。
“奉孝?”邓结爬到郭嘉身边推搡着唤他。
郭嘉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听柴门被猛地许褚推开:“公子、夫人!附近坞堡燃起烽烟了!”
这平地惊雷让二人霎时没了睡意,邓结立刻起身,扣上孝义剑,紧随出门。
“乐义!”郭嘉有些无奈,就算心急,好歹也照顾下他这个伤者吧,只好自己扶着腰起身跟去。
他们来到屋外空地,许褚引他们看向北方夜空,果然浓烟绞着火光冲天。
许褚别好手戟,在院中点起人员,打算支援。
“仲康兄,不可!”郭嘉收紧外袍,快步迎上阻拦,“小心调虎离山!”
许褚望向烽烟,满是着急:“我们几家坞堡有同盟之约,不可食言!”
郭嘉沉吟一声,“不是不救,而是不能你去!贼人既然在你这许氏坞堡的墙头留下了大量渗透内应的痕迹,定然是做了周密的准备,怎么可能临时放弃去打别人?
黄巾到底是流民,物资军械有限,那边烽烟,多半是佯攻,为的就是要将你这头虓虎引出去,一旦你带主力离开,许氏坞堡内部更加松散,藏在暗处的内应立刻就会在堡内发难!
而你的队伍离开土堡,那我们这手奇兵安排便要作废了!”
许褚恍悟,本来他就因郭嘉断言今夜奇袭而震惊,这番陈词让他更加坚信郭嘉说的是对的。
“那……依公子之见,该当如何?”
郭嘉蹙眉沉思,这会最好的打算应该是派其他氏族出人去探虚实,但这里的人他并不熟悉,而且即便有邓结半日训练,怕是一时也难以完全听他们命令。
“我去!”邓结朗声打断郭嘉的思路。
“乐义?!”
邓结握了握剑柄,“正如奉孝所言,许壮士不能走,其他氏族又难以调动,那驰援刺探之事,便交由我来,即便出堡,也于坞堡无损害!”
郭嘉瞪大双眼,将她拉至一旁,低声斥责道:“甚么叫于坞堡无损坏?!你以为你来这里是做甚么的?!”
他埋头邓结耳边,狠狠道:“我们只是来治伤病的,他们真的出了事,我们也得护着外姑、阿叙安全归乡!你可别多事!”
邓结抬眸冷冷一眼,将他推开,“奉孝留这,我去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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