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观的清晨是从鸡鸣开始的。
不是仙鹤清唳,不是钟磬悠扬,是后院那只芦花老母鸡准时的“喔喔”声。声音穿过薄雾,惊醒了苜蓿叶上的露珠,也唤醒了东厢房里沉睡的人。
林照睁开眼,盯着头顶熟悉的木梁看了好一会儿。
梁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红艳艳的;旁边是两捆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苦香;墙角有个蜘蛛网,一只小蜘蛛正忙着修补昨夜的破损——一切都和三个月前她离开时一样。
不,不一样了。
她坐起身,感受着丹田里那枚守土令温润的脉动。令牌不再只是法器,而是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像第二颗心脏,随着她的呼吸,与脚下的大地共鸣。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
麦田真的黄了。
金灿灿的一片,从晒谷观门口一直延伸到后山脚下,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晨风中泛起波浪。几个孩子已经起来了,正在田埂上跑闹——豆苗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特别饱满的麦穗,像举着胜利的旗帜。
“照姐!”看见林照,孩子们呼啦啦围上来。
豆苗把麦穗塞进她手里:“你看!最大的这个!我留给你!”
其他孩子也争相献宝:“我这根也大!”“我的才大呢!”
林照笑了,挨个摸摸他们的头。三个月不见,孩子们都长高了些,豆苗的裤脚短了一截,小宝的个子也窜了一大截。
“阿茸呢?”她问。
“在坡上吃草呢!”孩子们拉着她往后山跑。
苜蓿坡上,阿茸正慢悠悠地啃着带着露水的苜蓿叶。看见林照,它抬起头,金角在晨光中闪了闪,然后“咩”了一声,继续低头吃草——仿佛她只是出去打了趟柴,而不是经历了生死考验。
这种寻常,让林照眼眶发热。
“林照。”身后传来陈砚的声音。
林照转身,看见陈砚和李慕云从观外走来。两人都换了干净的粗布衣,陈砚手里拿着账本,李慕云怀里抱着一卷新绘的地图。
“陈砚,李慕云。”林照迎上去,“矿上怎么样了?”
“都安顿好了。”陈砚说,“王叔他们带回去的消息,让矿工们安心不少。昨天我已经派人去北地各城传信,告诉凡人们——仙门并非唯一出路,天衍宗的阴谋已经挫败,大家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李慕云补充道:“我们还画了新的矿脉图,标注了安全区域和危险区域。以后开采,会避开地火脉和灵力紊乱的地方。”
林照松了口气:“那就好。”
正说着,沈不言从西厢房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布衣,手里提着剑——一把普通的青钢剑。
“沈不言,早。”林照打招呼。
沈不言点点头:“早。我晨练。”
他说着走向观前的空地,开始练剑。招式很基础,劈、刺、撩、扫,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四射,就是最朴素的剑术。但林照能感觉到,每一剑里蕴含的“意”更加沉凝了,多了守护的厚重。
“这小子,悟了。”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
林照转头,看见老谷头的牌位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是凌虚子。他也换了便服,正给老谷头上香。
“凌虚子师兄,你……”
“我暂时不回去。”凌虚子插好香,转过身,“玄霄阁那边,我已经传讯说明情况。师门尊重我的选择,让我在外游历修行。”他顿了顿,“我觉得,晒谷观就挺好。”
林照笑了:“欢迎。”
厨房方向传来炊烟和香气。炎烁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青禾在帮他打下手——这位紫阳宗的丹道天才,此刻正在认真地洗青菜。
“早饭马上好!”炎烁挥舞着锅铲,“今天煮了麦粥,蒸了馒头,还炒了两个菜!”
青禾抬头,温柔一笑:“林师妹,去叫孩子们洗手吧。”
林照应了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她选择回来的世界——有炊烟,有饭菜香,有平凡而真实的温暖。
早饭是在院子里吃的。两张旧木桌拼在一起,摆满了碗筷。大人一桌,孩子一桌,阿茸也凑过来,在桌下啃孩子们偷偷喂它的馒头屑。
凌虚子起初有些不自在——他修行两百多年,早已辟谷,也很少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但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看着炎烁得意地展示他的“人间火”煮粥秘诀,看着青禾细心地给豆苗擦掉嘴角的粥渍,他慢慢地也拿起了筷子。
麦粥很香,馒头很软,炒青菜带着清晨的露水气。
“好吃吗?”炎烁期待地问。
凌虚子认真品味,点头:“有烟火气。”
众人都笑了。
饭后,林照拿起镰刀,走向麦田。
麦熟时节,该收割了。
沈不言跟了上来,也拿了把镰刀。炎烁和青禾本来要帮忙,但林照摇头:“你们伤还没好利索,休息吧。我和沈不言李虎他们先收着。”
凌虚子站在田埂上看了会儿,忽然说:“我也试试。”
于是四个人,四把镰刀,在金黄的麦浪中开始了劳作。
镰刀挥起,麦秆应声而断,发出清脆的“嚓嚓”声。林照和李虎动作熟练,左手拢住麦秆,右手挥镰,一割就是一大把。沈不言起初生疏,但很快掌握了节奏。凌虚子最慢,但他很认真,每一刀都力求整齐。
阳光渐渐升高,汗水浸湿了衣衫。
林照直起腰,擦了把汗,看向远方。仙山的虚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天空湛蓝如洗,只有几缕白云悠悠飘过。鬼哭峡方向,也没有了血煞阵的暗红纹路——韩长老他们应该已经撤退了。
大地深处传来平稳的脉动。通过守土令,林照能感觉到:地火正在缓慢回流,喷发造成的裂痕在自然愈合;被血煞阵侵蚀的土地,开始重新焕发生机;更远处,北地各城的凡人气息稳定而充满希望。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林照。”沈不言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沈不言看着她,眼神认真,“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选飞升道。那样的话,我就成了天门的囚徒,永远失去了自由,也永远……见不到这些了。”
他望向麦田,望向晒谷观,望向那些奔跑的孩子。
林照摇头:“是你自己选的。我只是给了你一个看到真相的机会。”
“不。”沈不言轻声说,“是你让我明白——剑道的极致不是斩断什么,而是守护什么。我以前总想着变强,变得能斩断一切阻碍。但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东西,是需要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仿佛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阳光落在他掌心,温暖而明亮。
凌虚子在一旁听着,忽然说:“我在玄霄阁三百年,学的都是‘争’——争资源,争机缘,争飞升名额。师门教导我们,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不争则死。”他顿了顿,看着手中的镰刀,“但现在我觉得,或许还有另一种修法——不是逆天,不是争夺,是顺应,是守护。”
林照笑了:“老谷头说过,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道’。找到了,就踏实了。”
几人继续收割。
中午时分,麦田已经收了一半。金黄的麦垛堆在田边,像一座座小山。孩子们跑过来送水,炎烁和青禾也做好了午饭——烙饼、咸菜、绿豆汤,简单但管饱。
吃饭时,陈砚和李慕云带来了新消息。
“北地各城的反应比预想的好。”陈砚说,“很多人其实早就对仙门高高在上、索取无度不满了。现在知道修仙不是唯一的路,反而松了口气。”
李慕云展开地图:“我们还整理了各地适合凡人生存的产业——采矿、农耕、手工业、贸易。不依赖灵气,不依赖仙门,凡人也能活得很好。”
“不过,”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人放不下修仙梦。尤其是一些年轻人,总觉得不修仙就低人一等。”
林照想了想,说:“那就让他们知道——道,不止在仙山。认真种地是道,诚实做工是道,善待他人也是道。修行不是非得腾云驾雾,能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就是最大的修行。”
下午,收割继续。
林照一边割麦,一边尝试着用守土令与大地更深层次地沟通。令牌赋予她的“权柄”很微妙——不是掌控,是感知和共鸣。她能感觉到每一株麦子的生长周期,能感知到地下蚯蚓的蠕动,能察觉到远处山坡上野兔的踪迹。
最神奇的是,当她静下心来,还能隐约“听见”大地本身的脉动——那是一种缓慢、厚重、充满生命力的节奏,像巨人的心跳。
“你在做什么?”沈不言注意到她的异常。
林照睁开眼:“我在听大地说话。”
“说什么?”
“说……”林照侧耳倾听,“说麦子该收了,说雨水三天后会来,说东边山坡的土质适合种豆子,说西边河滩的石头下有温泉。”
沈不言惊讶:“你能感知到这些?”
“守土令给的‘权柄’。”林照说,“不是法术,更像……一种本能。就像老农看天色就知道会不会下雨,我只是能‘看’得更深、更广。”
凌虚子若有所思:“这或许就是‘地道’的雏形。传说上古有地祇,能通晓一方水土的所有变化,能调风雨、顺四时。你的守土令,可能与此有关。”
林照不太明白什么“地道”“地祇”,但她确实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土地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不是占有,而是融入——她成了土地的一部分,土地也成了她的一部分。
日落时分,麦田全部收完。
三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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