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月第二天买相机，花了不到半小时。
不是因为便宜。
也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特别懂。
她把店里几台适合旅行的机器都拿起来试了一遍。
重量。
握感。
对焦。
操作。
最后选了一台她拿着最舒服的。
机身。
两个镜头。
备用电池。
存储卡。
一只不太像专业摄影包的小包。
结账。
总价折合人民币七万多。
兴趣基金自动结算。
【本次消费符合个人兴趣发展基金使用规则。】
【已结算：￥73,420.00】
林见月看了一眼。
挺好。
以前买相机，她大概能在网上做一个星期功课。
参数表拉出来对比。
看测评。
看价格。
等活动。
最后很可能因为“手机也能拍”而放弃。
现在她只花了二十多分钟确认一件事——
我喜欢哪台？
喜欢。
就买。
下午，她带着新相机去做昨天的十张作业。
没有老师。
没有周聿。
一个人。
第一张就拍废了。
按完快门，她低头看。
构图不对。
光也不好。
如果昨天，她会心疼。
十次机会浪费一次。
今天她反而笑了。
废就废。
又不是考试。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重新来一次的机会。
第二张。
第三张。
慢慢变好。
走到一处街角时，她看见一家花店。
店门口摆着大片白色和绿色的花。
她停下来。
不是为了拍。
是突然想买。
进去挑了一束。
店员问她送给谁。
林见月说：
“Myself.”
店员笑。
“Best choice.”
林见月也笑。
抱着花出来。
这才顺手拍了一张。
回到新房。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花瓶。
最后把花插进一个透明水壶里。
居然也挺好看。
她拍给唐梨。
唐梨：“你在伦敦已经过上退休生活了？”
林见月：“我才35。”
“35岁无业，有房，有钱，每天学摄影买花谈恋爱。”
“你告诉我这不是退休？”
林见月看到“谈恋爱”三个字。
回：
“没谈。”
唐梨：“亲都亲了。”
“亲了就是谈恋爱？”
“那你们算什么？”
林见月想了一下。
“互相喜欢的人。”
“……”
“这不就是恋爱？”
“不知道。”
“没定义。”
唐梨发来一串省略号。
“你俩今晚不是还约了火锅？”
“嗯。”
“人家明天回上海。”
“嗯。”
“你不难受？”
林见月靠在厨房岛台上。
认真感受了一下。
“有一点舍不得。”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他回上海，我继续玩。”
唐梨：“……”
“你现在渣得有点迷人。”
林见月笑。
“我哪里渣？”
“我又没骗他。”
“也没吊着他。”
“喜欢就说喜欢。”
“舍不得也说舍不得。”
“但我没答应以后要怎么样。”
唐梨安静了几秒。
“行。”
“确实不渣。”
“就是活得比我想象中明白。”
林见月看着窗边那束花。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明白。
她只是不想再为了一个还没发生的未来，提前扭曲今天。
晚上七点。
周聿准时来接她。
看见她手里的相机，第一句话：
“买了？”
“嗯。”
“这么快？”
“试了一圈，喜欢这台。”
周聿拿过去看。
“不错。”
“多少钱？”
“七万多。”
他看她一眼。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完全没有价格概念了？”
“有。”
“七万多我知道很贵。”
“那还买这么快？”
林见月把相机拿回来。
“贵和买不买有什么必然关系？”
周聿一怔。
然后笑了。
“有道理。”
火锅店是周聿找的。
不豪华。
甚至有点吵。
桌子不大。
空气里全是辣味。
林见月一进去就满意。
“这才对。”
周聿替她拉开椅子。
“昨天还说别人约会吃米其林。”
“别人是别人。”
锅底上来。
红油翻滚。
林见月把毛肚放进去。
“七上八下？”
周聿问。
“你还挺讲究。”
“基本尊重。”
两个人边吃边聊。
没有刻意避开明天分别这件事。
周聿说上午十点多的航班。
回上海以后休息两天。
然后上班。
林见月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还要上班。”
“当然。”
“突然觉得你好辛苦。”
周聿抬眼。
“谢谢富婆关心。”
林见月笑出声。
“我没说我是富婆。”
“私人飞机。”
“伦敦五千多万的房子。”
“买七万相机像买杯咖啡。”
“你觉得这个身份还需要本人认证？”
“……”
“好吧。”
林见月认了。
“算。”
周聿给她倒水。
“你呢？”
“伦敦还待多久？”
“不知道。”
“下一站？”
“也不知道。”
“真的一点计划都没有？”
“没有。”
周聿看着她。
“有点羡慕。”
“羡慕就请假。”
“项目刚开始。”
“走不开。”
林见月听到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周聿也反应过来。
“怎么？”
“以前我也天天说走不开。”
“现在听见这三个字，有点恍如隔世。”
“那我辞职？”
“别。”
林见月立刻说。
“我不负责煽动别人辞职。”
“每个人情况不一样。”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周聿想了一下。
“喜欢。”
“那就做。”
“我辞职是因为我不想做了。”
“不是因为工作本身有罪。”
周聿看着她。
“你最近好像想得很开。”
“可能是有钱以后想开了。”
“这么诚实？”
“钱确实解决很多问题。”
林见月一点都不装。
“如果我账户里还是四十三万。”
“房贷还有一百八十多万。”
“我爸妈以后可能需要我花钱。”
“那周启明不批假，我未必真敢辞。”
她夹起一块牛肉。
“钱给了我底气。”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
周聿点头。
“确实。”
“但——”
他看着她。
“有钱的人也不一定都敢这么活。”
林见月笑。
“所以我最近在学。”
“学什么？”
“学不委屈自己。”
周聿没有笑。
只是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
“学得不错。”
林见月低头吃东西。
“谢谢。”
饭吃到一半。
周聿忽然问：
“我回上海以后，你会想我吗？”
林见月差点被辣椒呛到。
她喝了口水。
“你今天问题挺多。”
“明天走了。”
“抓紧问。”
“会。”
她回答。
周聿眉梢动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会去上海找我吗？”
林见月想了想。
“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还没想去上海。”
这个答案非常林见月。
周聿笑了。
“那如果我去广州找你？”
“可以。”
“这么容易？”
“我想见你，为什么不可以？”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终于来了。
唐梨昨天刚问过。
现在周聿也问。
林见月没有逃避。
她放下筷子。
“你想要一个答案？”
“有点好奇。”
“不是逼你。”
林见月看着他。
“我喜欢你。”
“这一点确定。”
“嗯。”
“但我现在不想谈一段需要我立刻规划未来的关系。”
周聿没说话。
她继续。
“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可能回国以后还会见。”
“可能见很多次。”
“也可能慢慢就不联系了。”
“我不想因为不知道结果，就假装现在不喜欢。”
“也不想因为现在喜欢，就承诺一个我还不知道的以后。”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周围很吵。
周聿却听得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
他问：
“所以？”
林见月笑。
“所以你喜欢我就继续喜欢。”
“想见我就来见。”
“我也是。”
“至于别的。”
“发生了再说。”
周聿低头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
“什么？”
“如果是别人跟我说这段话。”
“我可能会觉得她在给自己留后路。”
“你呢？”
“你不像。”
“为什么？”
“因为你连前路都没准备。”
林见月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停不下来。
“你说得对。”
她现在确实连下一站去哪都不知道。
哪来的后路。
吃完火锅。
两个人沿街走。
伦敦夜里有点冷。
林见月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周聿忽然伸手。
不是抱她。
只是牵住她的手。
林见月低头看了一眼。
没松。
继续走。
很自然。
走到河边。
周聿问：
“今晚我可以去你那里吗？”
这句话意思很明确。
林见月停下。
看着他。
她没有因为成年人都懂就装听不懂。
也没有因为已经接吻、牵手，就觉得下一步必须发生。
她只是认真问自己。
想吗？
有一点。
但不是今晚。
她摇头。
“今天不想。”
周聿点头。
“好。”
没有追问原因。
也没有失望得摆脸色。
手甚至还牵着。
林见月反而笑了。
“你不问为什么？”
“你说不想，就够了。”
她看着他。
忽然踮脚亲了他一下。
周聿愣住。
“这是什么意思？”
“奖励你回答正确。”
“那我能不能申请多答几题？”
“不能。”
两个人都笑。
走到她家楼下。
周聿抱了她很久。
这次比前几次都久。
林见月也抱着他。
她确实舍不得。
一点点。
可能不止一点点。
但舍不得不代表必须留下。
这也是她最近学会的。
喜欢一样东西。
不一定要占有。
喜欢一个人。
也不一定要立刻把对方塞进自己的人生计划。
周聿松开她。
“明天不送我？”
“不送。”
“这么无情？”
“我不想早起。”
“……”
周聿笑得无奈。
“行。”
“你睡。”
“我自己走。”
林见月也笑。
“到了上海告诉我。”
“好。”
“晚安。”
“晚安。”
她转身进楼。
没有回头。
不是故意潇洒。
就是知道他在那里。
不需要靠回头证明舍不得。
电梯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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