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半。
林见月才醒。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手机上没有闹钟。
也没有任何“九点出发”的行程提醒。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伸手拿手机。
天气：阴。
风：很大。
降水概率：百分之六十。
林见月看完，第一反应是——
继续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笑了。
昨天不是还说要去黑沙滩？
可她确实有点不想起。
于是她真的又躺了二十分钟。
十点。
起床。
洗漱。
吃早餐。
十一点零七分，才慢悠悠出门。
以前旅行的时候，这个时间她大概已经打卡完两个景点。
现在她一点都不急。
今天只去一个地方。
黑沙滩。
酒店帮她安排了车。
不是团。
司机兼向导。
出发前，对方确认了一遍路线。
黑沙滩。
沿途瀑布。
如果天气允许，可以再去附近几个地方。
林见月点头。
“看情况。”
她现在很喜欢这三个字。
看情况。
不是必须。
车离开市区。
一路往南。
冰岛的天气变得很快。
刚才还有一点太阳。
半小时以后，开始下雨。
又过了一会儿，雨停。
远处甚至露出一小块蓝天。
林见月坐在后排，看得津津有味。
途中经过瀑布。
司机问她要不要停。
她看了一眼。
想去。
“停。”
下车。
风很大。
水雾被吹得到处都是。
林见月走近一点。
衣服很快湿了一层。
游客很多。
有人排队拍照。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没排。
拍了两张远景。
就走了。
司机有点意外。
“Finished?”
“Yes.”
“Don’t want a photo there?”
他指了指最热门的机位。
林见月摇头。
“Too many people.”
她不是为了集齐标准游客照来的。
看到了。
喜欢。
就够了。
继续上路。
中午一点多。
车终于到黑沙滩。
林见月一下车，第一感觉不是漂亮。
是——
风要把人吹走了。
她帽子差点飞。
赶紧一把按住。
司机在后面提醒她注意海浪，不要靠太近。
林见月点头。
海是灰蓝色。
沙是黑的。
远处巨大的玄武岩柱像一面天然的墙。
浪一层一层打过来。
整个世界颜色很少。
黑。
灰。
白。
却特别好看。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风吹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但就是不想走。
她慢慢往前。
没有靠近海。
只沿着安全区域走。
走到玄武岩柱附近的时候，那里有不少游客。
有人拍照。
有人坐在石头上。
林见月找了一个没人的位置。
靠着石柱站了一会儿。
手机拿出来。
拍海。
拍石头。
拍脚下的黑沙。
然后想给自己拍一张。
她把手机靠在石头上。
调整角度。
定时。
跑过去。
风一吹。
头发全糊在脸上。
第一张。
失败。
第二张。
帽子歪了。
第三张。
她刚站好，后面突然有游客经过。
林见月看着照片。
“……”
算了。
不拍了。
她正准备收手机。
旁边有人用中文问：
“需要帮忙吗？”
林见月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几步外。
亚洲面孔。
个子很高。
黑色冲锋衣。
手里拿着相机。
三十岁上下。
或者再大一点。
长得挺好看。
不是精致那一挂。
眉眼很干净。
林见月愣了一下。
“你是中国人？”
男人笑。
“这么明显？”
“主要是中文挺标准。”
“那确实。”
林见月也笑。
“麻烦你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随便拍两张就行。”
“随便一般最难拍。”
“那就真的随便。”
男人接过手机。
没有让她摆姿势。
只说：
“你往前走一点。”
林见月走。
“别看镜头。”
她转头看海。
风正好吹过来。
围巾被吹起来。
男人连拍几张。
“好了。”
这么快？
林见月接过手机。
低头。
第一张。
她站在黑色沙滩上，侧脸看海。
第二张。
正好回头。
第三张。
她在笑。
不是摆出来的。
是刚才风把帽子吹歪，她伸手去扶的时候笑的。
都很好看。
林见月有点惊讶。
“你专业的？”
“不是。”
男人举了举手里的相机。
“爱好。”
“谢谢。”
“客气。”
他没有顺势问微信。
也没有继续搭话。
点了下头就走了。
林见月反而多看了一眼。
挺有分寸。
她把照片发给唐梨。
唐梨几乎秒回。
“？？？”
“谁拍的？”
林见月：“路人。”
“男的女的？”
“男的。”
“帅吗？”
“……”
“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旅行偶遇帅哥还不算正常？”
林见月想了想。
“挺帅。”
唐梨直接发来语音。
“微信呢？！”
“没有。”
“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要有？”
“林见月！”
“人家帮我拍个照，我就要微信？”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
唐梨卡了一下。
“你以前也不这样。”
林见月笑。
“那不就行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看海。
走了二十多分钟。
雨突然来了。
不是慢慢下。
是一阵风卷着雨直接扑过来。
游客开始往回跑。
林见月也跑。
跑到停车区域的时候，裤脚已经湿了。
她站在一家小店屋檐下，忍不住笑。
太狼狈了。
可特别开心。
司机还没过来。
她进去买热咖啡。
店里人很多。
刚才帮她拍照的男人也在。
两个人对视。
对方先笑。
“又见面了。”
“说明大家都怕雨。”
“主要怕风。”
林见月端着咖啡。
“我刚才差点觉得自己会被吹回中国。”
男人笑出声。
“那方向不太对。”
这次两个人自然聊了几句。
男人叫周聿。
上海人。
三十四岁。
做建筑设计。
来冰岛是因为一个项目刚结束，给自己放两周假。
林见月没有主动介绍自己的职业。
周聿问：
“你也是休假吗？”
林见月想了想。
“算是。”
“多久？”
“不知道。”
周聿愣了一下。
“不知道？”
“刚辞职。”
“哦。”
他点点头。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问：
为什么辞？
下一份去哪？
三十五岁不焦虑吗？
只是说：
“那挺好。”
林见月挑眉。
“你不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周聿也挑眉。
“你看起来不像没想过。”
林见月笑了。
这个答案她喜欢。
雨还没停。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子喝咖啡。
没有刻意找话题。
偶尔聊冰岛。
偶尔安静。
周聿给她看今天早上拍的几张照片。
冰川。
公路。
一只站在路边的冰岛马。
构图很好。
林见月问：
“你一个人？”
“嗯。”
“也是不喜欢跟团？”
“主要是不喜欢赶。”
林见月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巧了。”
“我现在也不赶。”
周聿笑。
“现在？”
“以前赶。”
“旅行像上班。”
“几点起，几点到，几点走。”
“晚十分钟都焦虑。”
周聿笑得更明显。
“那确实挺累。”
“所以改了。”
“改得挺好。”
雨慢慢小下来。
司机发消息说已经在外面等她。
林见月看了一眼。
“我走了。”
周聿点头。
“好。”
还是没问联系方式。
林见月起身。
走了两步。
突然停下。
回头。
“周聿。”
“嗯？”
“你微信多少？”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以为你不会问。”
“为什么？”
“感觉你随时准备走。”
林见月也笑。
“准备走和加微信不冲突。”
她喜欢这个人聊天的感觉。
那就加。
至于以后聊不聊。
见不见。
以后再说。
不。
林见月自己纠正了一下。
不是“以后再说”。
是想聊就聊。
想见就见。
不想就算。
扫码。
添加。
周聿的头像是一栋建筑的黑白照片。
朋友圈三天可见。
林见月没点进去。
加完就走。
上车以后。
唐梨的消息又来了。
“我有预感。”
“什么？”
“冰岛要出男人。”
林见月：“已经出了。”
唐梨：“？？？？？？？？？”
林见月笑得肩膀都抖。
“刚加了个微信。”
电话立刻打来。
她直接按掉。
“不方便，回去说。”
唐梨发来：
“林见月你变了！！！”
林见月看着那句话。
想了想。
回：
“嗯。”
她确实变了。
以前就算觉得一个男人不错，她也会先想很多。
合不合适。
有没有结果。
异地怎么办。
年龄怎么样。
离婚身份会不会麻烦。
如果只是旅行认识，以后大概率也见不到，那加微信有什么意义？
现在她不想算这些。
今天聊得开心。
她想认识。
所以加了。
这件事到这里就已经有意义。
车继续往前。
司机问她要不要去另一个景点。
按照原路线，回程还有两个地方。
林见月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多。
她突然不想去了。
有点累。
而且今晚要住玻璃屋。
她想早点过去。
“不去了。”
司机确认。
“Both?”
“Both.”
“Directly to hotel?”
“Yes.”
行程再次临时改变。
没有损失感。
没有“来都来了”。
她现在最不喜欢的四个字，大概就是——
来都来了。
来了又怎么样？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两个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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