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的起源来自两千多年前，盖亚女神引领全种族对抗天外来客时创造的语言，”雨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指节因为长期伏案有些发红，他每隔几行就停下来喝一口咖啡，“彼时人类的力量弱小，因此为了能迅速提高人类的力量，盖亚将龙文记载在羊皮卷或者竹简上，分发给世人。并且还让一部分人觉醒赋予他人龙文的能力，这类觉醒者被称为龙语者。
……到了后世，要获得龙文则可以通过‘继承’的方式，当然这里说的继承不是遗产继承或者基因继承，而是遭遇重大创伤或损失后，盖亚女神会进行补偿，赋予人龙文的能力。而龙文能力的强弱，和损失大小有关。但这种获取方式只有非自愿失去才能获得龙文，也就是说，故意造成自己亲人死亡无法获得龙文，还会被盖亚诅咒。”
他打下句号，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反复念了两遍，“盖亚诅咒”。这个词他第一次写的时候还找了资料核对——龙文数据库里关于“诅咒”的条目只有一段不足二十字的注释，大意是“失去者不可逆，强夺者不可得”。
雨果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喝下咖啡。杯子是报社发的，白瓷的，上面印着SU报社的旧标，边缘有一处磕掉的缺口。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味在舌根上堆着散不开。办公室里的灯只开了他头顶那一盏，其余的都熄了，斜对面的格子间里堆着明天要发的报纸，纸堆上压着几个纸镇。
这是他在SU报社实习的第三个月了。
那件事后，他花了半年恢复身体——先是昏迷期的消肿和伤口愈合，然后是几轮康复训练，那些训练对他来说是徒劳的，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没有任何知觉，医生最后在病历上写了“永久性神经损伤”。然后他通过姐夫的关系获得了A级居民的资格。这件事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太真实，那一纸批文下来的时候，姐姐抱着他哭了很久。姐姐和姐夫甚至供他去传媒学校学习。他现在白天在报社实习，晚上便去夜大学习。由于他双腿无法走动，蹲在办公室写稿子是最适合他的工作了。
他的轮椅停在工位下面，扶手上有几道磨白的痕迹。
雨果对姐姐和姐夫都非常感激。当然，他最感激的还是救了他一命的柏之川。
但是在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联系上过了。他试过打电话，那个号码变成了空号；他托哨所的人问过，说柏之川已经退役了，档案上写的是PTSD；他甚至写了一封信寄到萨尔茨海姆防区指挥部，信被原封退了回来，加盖了一个“查无此人”的章。他把那封信放在抽屉最底下，压着一本没读完的小说。
柏之川消失了半年，然后雨果便在战神的选秀上见到了他。
第一名。
那天雨果坐在家里的旧电视前，屏幕上那个灰发的少年站在领奖台最高的那一级，金瞳在镁光灯下亮得刺眼。镜头扫过他的脸，他没有笑，也没有对观众挥手，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面象征冠军的小旗。雨果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视，把轮椅推到桌边，打开本子，写了一行字：他还活着。
而后面的日子里，柏之川更是头条不断。选秀MVP、伊卡洛斯的高价签约、连续十四轮不败、媒体追捧与“金瞳怪物”的骂声混在一起。而在报社里，雨果加入了体育板块，坐在他对面的前辈克莱尔，正在校对着今天的头条文章。
克莱尔是传媒大学的学生，同样也是在这里实习，只不过雨果属于中专级别，而克莱尔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雨果只能写一点报纸夹缝间的科普和小笑话，那些文章不上标题，甚至连署名都没有，只印着“本报编辑部”。而克莱尔，已经是未来主编的预备役了。她的工位上摆着一台全报社第二好的显示器，键盘是机械的，敲起来很响。
这篇头条文章，雨果也有权限看见。他打开报社后台：
【震撼全场：真龙附体柏之川力挽狂澜勇夺3分】
4217年12月9日
稿子写得漂亮，看得出克莱尔的功底。开篇是一段气氛描写，写圣普诺竞技场的雨与人浪；中间是三个转折的夹叙夹议，从布巴德的领先到桑德的盗天机巧，再到柏之川的逆转；收尾是一句评论，说“这个冬天，CorSolis的第一场雪落在了罗塞纳，而落在球场上的是火”。
他把鼠标移到那篇头条上，又看了一遍标题。
“震撼全场”。
他想起那个洞穴，想起自己被蛛丝裹着吊在半空中时，看见的那个人影。想起那个用嘴把红色的肉块塞进他嘴里、又用温热的液体灌进他喉咙的生物。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看见的是不是真的。也许是药物和幻觉，也许是失血过多。医生说他那时的情况，做梦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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