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解说员皮特盯着屏幕愣住了。他的嘴张着，耳机里导播在喊他，他都没听见。屏幕上那个身影站在场地的中央，黑色的龙文从颈侧一直爬到手腕，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金瞳在红色的眼白里亮着，像两枚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铜钱。
“真龙附体。”卡莲那补充道。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数据板，那上面跳动的数值让她的指尖停在了半空中。
柏之川的样貌，让现场乱成一团。观众们有惊呼的，有咒骂“怪物”的，还有欢呼的。前排有人站了起来，指着场地方向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嘈杂吞掉了大半；也有人从座位上往后缩，像是怕那个东西会顺着看台爬上来。而在客队看台的角落，那些一直沉默地攥着旗杆的人，终于把旗子举了起来。
而被柏之川打倒的桑德，目前还躺在场地的一旁。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地面，试了两次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就又塌了下去。他的额角有一道被自己的血浸湿的头发，贴在脸上。他已经处于无法再进行比赛的情况。
队医跑进场的时候，竹睿文和哈利·罗宾都围了过去。竹睿文跪下来想扶他，桑德摆了摆手，那个动作轻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他抬起头，看向场地中央那个身影，然后闭上了眼睛。
“刚才桑德不是窃取了他的龙文能力，怎么他还能发挥出能力？”皮特不解地问，他的声音终于找回来了，但比平时高了半个音。
卡莲那思考了几秒，缓缓答道，“那只有一种可能，并没有完全盗取……也就是说，柏之川的能力上限超过了桑德的能力上限，因此，没有完全盗取走。”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盗天机巧能偷走的是能力，但偷不走容器的大小。桑德能偷的，只有自己能装下的那部分——剩下的，还留在柏之川的身体里，像是水倒进了一个更小的杯子，杯口之外的那些，依旧属于原来的主人。
桑德被抬下去后，很快比赛继续进行。
“我的天哪，”皮特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破了音，“柏之川以极快的速度抢到了旗帜，一步……两步……来到布巴德祭坛前，最后一道防线——进了！1-1扳平比分！”
那是怎么发生的，其实没几个人看清楚。玉中洋张开双臂站在祭坛前面——然后旗帜已经在他身后的祭坛里了，斜斜地插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表情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把门关上了。
看台上，蓝白色的海洋凝固了。
现场的布巴德选手们和教练都在投诉刚才柏之川将桑德打倒没有判罚的问题。德莱尼站在场边，两只手举过头顶，冲着电子裁判的镜头方向拍打，嘴里的话又快又密。四个电子裁判最终做出判罚，不犯规。
“为什么不犯规？桑德刚才没有持旗，柏之川也不属于积极性防守的状态！”布巴德的主教练德莱尼和教练组集体控诉道，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领带歪在一边。
“刚才桑德攻击柏之川，他也不属于积极性防守的状态。”其中一个电子裁判在现场大屏幕上进行了回放。画面一帧一帧地走过：桑德的手掌按上柏之川的肩膀，掌心对着他的面部，然后是一道火焰。屏幕上把这一段的边框标成了黄色。“由于之前没有对桑德进行判罚，因此也不会对柏之川进行判罚。如果要罚，桑德已经无法再比赛，如果对他判罚，将会追加下一场的禁赛。”
这些布巴德吃了哑巴亏，没法再辩。德莱尼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胸口一起一伏，最后转过身，一脚踢翻了场边的水瓶。
在解说席的艾伦和直播评论区许多人都坐不住了。艾伦的身体从椅背上弹了回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盯着屏幕，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在布巴德的主场哨子要照顾伊卡洛斯？”
“黑哨！”
“柏之川也太暴力了，怎么把人打到爬不起来，不犯规吗？？”
“柏之川是奔着杀人去的吧？”
弹幕像是被人掀翻的蜂箱，一条压着一条，飞快地滚过屏幕，有些话甚至来不及看完就被后面的话推走了。
“这不是犯规不犯规的问题，”艾伦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抖着，“这是，这是——这是怪物啊！你们看清楚了吗？那是尾巴！那是尾巴！这种东西怎么能上赛场？”
卡莲那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把数据板更新一页。
然而这一切都传不到柏之川的耳朵里。场馆里的声音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絮隔开了，他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很慢，慢得像一面沉在水底的鼓。他目前的状态给了伊卡洛斯的全员相当的鼓舞。虽然大家都搞不清楚柏之川的状态是什么情况，但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不是好奇的时候。因此现在只有一个战术——把旗帜传给柏之川！
竹睿文尝试再次降雨。他站起来，双手从身侧抬起，雨水在他的指尖重新凝聚，一滴、两滴、成千上万滴，从地面、从空气、从那些蒸汽的残余里被重新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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