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洛离家的第三日,宋从绛有点吃腻自己做的饭食了。
她本来就十指未沾阳春水,换了个境地,也无法一时之间就学会洗衣做饭。
封洛走时留了些银钱,想着有突发之事便可应急用,也可采买些需用的吃食或者物件。
但宋从绛出不了门,封母昨夜那场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晨已经大好了。
所以银钱也没顾上使。
约莫晌午时候,吃罢饭。
门外忽有叫卖声。
封母耳朵灵,唤宋从绛,“你看看去,是不是货郎来了?可以买点儿零嘴,这几天应该馋坏了吧。”
宋从绛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她怕碰到村子里的人,问东问西。
“就在家门口,也没得大事。再晚些洛儿应该就回来了,所以放心去吧。“封母道。
宋从绛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她拿了些零钱,转身向外走去。
货郎的担子正巧就放在封家大门旁侧。
宋从绛刚出来时,货郎理了理担子上的各种日用物什,正准备叫卖。
宋从绛喊住他,“大哥,这些零嘴儿怎么卖?”
“霜柿子2文一个,秋梨三文一个,软枣、鲜枣五文一小把,还有这边的糖炒板栗六文钱一小包,你随意看看。”
宋从绛眼睛逡巡着琳琅满目的小零嘴,指了指芝麻酥糖和杏干,“这俩什么价钱?”
“酥糖二文一条,杏干七文一小份,买的多送的多。”
宋从绛数了数自己手里约莫二十个左右的钱,要了一把杏干、一条酥糖、一个霜柿子、一个秋梨,又问货郎,能不能送把红枣儿给她。
这货郎经常跑燕鱼村,这也是头一回见宋从绛这么面生但性子柔柔的小姑娘,送了她一小把。
“谢谢大哥,往后我常照顾您生意!”宋从绛得了好心,嘴也很甜。
刚付完钱,就看见几个妇人过来了。
宋从绛转身欲走,有个妇人却从不远处就叫住她,“你是封家的……什么亲戚呀,没见过呢。”
宋从绛只打算微微一笑,糊弄过去,就抬脚进门。
柳唐青不知从何地出来,抢着话头道,“是封洛的表妹,不知过来叨扰母子俩多久,每日大把的银钱往外花,我就从没见过封洛给封伯母这么大手大脚的花过。”
几个妇人左左右右地暗声议论起来。
眼下这情景,宋从绛是走不了了。
“几位婶子,我也不知是何时得罪了这位姐姐,她三番两次地说道封家花钱事宜,我刚来表哥家,表哥和伯母也没告诉我,这位姐姐难道是我未进门的嫂子吗?”宋从绛缓缓道。
同村的人也都知道过去事情的原委,虽然封洛未娶柳唐青也未嫁,但两人的事的确还八字没一撇。
如今封家却出现了个顶顶漂亮的小娘子,虽说是表妹,谁知道日后会如何。
柳唐青的心意人尽皆知,可封洛却是不冷不淡的不上心,说不定本就对柳家女子无意呢。
有位妇人道,“这事儿我们也不知。”
另有多嘴的妇人问道,“小娘子,你是封洛未过门的媳妇不?自古以来表兄妹成亲那是亲上加亲,要是好事将近,我们就等着吃喜酒了。”
宋从绛刚想摇头,柳唐青便信誓旦旦道,“当然不是。从绛妹妹平日的吃穿用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封家又如何养得起如此金枝玉叶的人儿。这不,怀里一堆零嘴,平常农家半年都不一定舍得买这么多。”
“……”
“原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啊,封家竟然还有这等亲戚。不过也正常,封洛他娘原本也是大户出身呢。”
出门避着人买个零嘴,却偏偏撞见柳唐青他们,还被说道个不尽。
宋从绛心里不悦。
从前使不尽的银钱,她从未顾及过要精打细算着花。
如今在封家,她已经尽力地考虑着要少花钱,但再考虑,也没把买零嘴的钱放在心上。
可她却是不知,她随随便便一买,的确是农户家舍不得出手的银钱。
柳唐青看着她日日吃香穿贵,心里满是愤懑。
她攒不够的赎身钱,宋从绛眼睛不眨地就花出去了。
“花自己的钱,那谁有那个闲心去说道。可从绛妹妹花的应当不是自己的钱吧。那日我见封洛背你回来,你可是一个包裹都没带,更别说银钱了。”柳唐青道。
“姑娘,老婆子我说句公道话,花自己家钱那没什么,但若是花别人家的钱,却是要考虑考虑呢。青娘说的也没错,封洛还没娶妻,封洛娘眼疾也需得治病,如今再来个你,的确要更持家些才行。”
“也不知你是来住多久,万一封洛娶了妻,妻家要是知道……”
“知道什么?”众声中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宋从绛抬头一看,竟是离家三日的封洛回来了!
众人也都回头去,看到封洛迈着大步,剑眉星目的,肩上扛着半只马鹿,正从山上下来,往家走。
也不知他听了多久,听到了什么。
一时间议论纷纷的众人也都噤声了,不便再当着人家的面说道人家的家事。
半只硕大的马鹿被举重若轻地放在地上。
谁都知道马鹿很值钱。
光是一对儿鲜鹿茸就能卖三两银子。
一整张鹿皮也要一两银子。
再加上鹿肉、鹿骨等等,都能卖钱。
封洛上山三日就能猎只马鹿,分给一起围猎的兄弟,自己还能剩三四两银钱。
有本事在身,养家不在话下。
更何况,人家怎么挣怎么花是人家自己的事,属实是多嘴了。
封洛道,“从绛来陪我娘,她想住多久便多久。另,洛暂不娶妻,各位叔伯婶娘免操心了。“
一句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明说了与柳唐青没戏。又给宋从绛抬了身。
众人都知道封家女儿至今还未回,宋从绛陪着封母,那是给封母宽心的,是封家自愿请的。
封洛一向孝顺,因此供着这个表妹都行,更别说给钱买点儿零嘴吃食了。
柳唐青不可置信地盯着封洛看,眼睁睁看着宋从绛被封洛护了一番,扬长而去。
今日这一番下来,她早已心如死灰。
等了两年,却依旧走不进封家的门。
两年前,因着封叶议亲,虽然封洛无意,但自古以来都有家中老大先成家的习俗。
所以封洛的婚事也被提上了日程,那时本来是最好的时机。
可偏偏封叶出了事,整日闷闷不乐的。
封洛也因此打消了娶妻的念头。
只要封叶在一日,她便一日无望进封家的门。
她知晓封叶心里有气,因此只提了几句,封叶便走了。
可封叶走了,封洛却依旧不娶妻。
……
柳唐青不知自己是否天不怜见,生在一个吸血扒皮的家里,费尽心思想寻个好人家,姻缘却如此坎坷。
这种难过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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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唐青一回头,看见自己娘站在门口,比不甘来得更快的,是害怕。
“娘……”柳唐青颤言,“能不能先别跟爹说。我有办法的。”
柳家母哀怨道,“两年了,你还能有什么法子。都成老姑娘了,就更难嫁了。我再不跟你爹说,唐尹这么小,他的婚事可怎么办啊。”
“娘,求你了,别说。”柳唐青往日凌人的铮铮圆眼此刻布满泪水,“我不要嫁给三山村那个老汉或者那个瘸子,或者,或者我好好攒钱,给唐尹娶个媳妇儿好不好?”
再心狠,看着自己女儿几乎要跪下求她,柳家母也不忍心了。
谁都知道,嫁错人,就会过上猪狗不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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