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禅房内,不远处有《玄莲下生经》的诵读声。她的双手双脚被用麻绳捆着,嘴巴里塞着一团抹布,将口腔塞满,使她发不出一点声响。
她静下来打量四周,瞧见不远处墙上打着一颗钉子,附近正好也有可助燃的木料,心下稍安,后腰处腰带里藏的打火石也没丢,腰前挂着散发桂花香的碎瓷片。
还好,她有的是办法弄断绳索。
芙蕖用钉子刮绳子,还剩一点绳头相连,没有把绳子完全割断。她略思索一番,把那欲断的那截绳子藏在里面。
现下……解了绳索未必能逃出去,还是设法弄清楚这里的情况再说。
房间里关着十个孩童,看着都不超过十二岁,有女有男,有美有丑,有富有贫,表面看不出有些孩子有什么区别。
芙蕖想到昨日,她在茄房寺对那两个拐子报上了高却恙的生辰,被他们在册子上标了一记红点,隔日她就被绑了。或许屋内孩童的生辰,存在着某种特定规律。
至于玄莲教想做什么,这谁能知道呢?
昨日她把自己在茄房寺的经历,都事无巨细地说给高家人听。如今高家、裴家、崔家、陆家都在追查这事,集思广益,应该能很快猜到高却恙和她接连失踪,应该和玄莲教有关……
就算猜不到也罢。
最差不过她拉这群人贩子同归于尽,反正砒霜在手。
想到这里,芙蕖闭眼翻身小憩,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她有点乏了,打算留点体力明天再研究。
*
张端拿银钱出屋后,发现芙蕖不见了。刚才芙蕖所站之处,地上有碎瓷片和散落的桂花瓣。
他很快猜出芙蕖被拐,去县学请了一日假,便转头去高家报信。
刚进花园就瞧见高致婉和杜潜在花园里,他们在花园的桃花林里站着。今日并非休沐日,杜潜应该在朝中处理公务才是,怎会突然跑到高家?
身边的仆从全都被支远,感觉是在说些见不得人的事。
张端心中生出不祥预感。
虽说两人的护卫在花园外边站岗,但张端来过太多次高家,熟悉花园里的每条路,知道站在哪里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却能不被发现。他走到离两人不远不近的地方,找到一处花丛将自己藏匿进去,只露出两只眼睛。
“母亲刚才叫你过去,就只是为却恙的事?记得今日并非休沐日,你特地请假过来,应该不会只为这桩事。”高致婉询问道。
杜潜却道:“是为高小郎君的事,还为一些旁的事。不过,应当没有你猜测的事。”
高致婉点头:“这事你………算了,她近来满眼都是却恙,应该轮不到考虑我将来的事。可这事你我今年都躲不了,应该很快就会提上日程。”
“听起来你仍在犹豫。”杜潜询问:“心思早就不在那个人身上了,顺势而为不好吗?”
那个人指的是躲在花丛里的张端。
张端听到这里指尖微颤,血液像是被抽干。他听得出两人讨论的是高致婉的婚事,而且似乎杜潜似乎仍不放弃高致婉。
杜潜分明收到了那封信,那封他以高致婉名义写的绝交信,后续还一直纠缠高致婉。他们还有婚约时候,杜潜就一直私下找高致婉。现在婚约没了,杜潜迫不及待地凑到高致婉面前。
当真是无耻!
可是高致婉最为心悦之人一直是自己,前两日他们还见过面。
张端初听杜潜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其人可笑不自量3。可等了半晌,未听见高致婉否认,他渐渐发现自己才是一只可笑的蚍蜉。
良久,高致婉才开口:“这不道德。”
“这不道德”不是“不是这样”,两者情况截然不同。
藏在茂密花丛中的张端,头顶着万丈晴空,却如行孤舟的渔人在苍茫海上遭了雷击。
一阵春风徐徐吹过,淅淅沥沥的花叶振声在耳畔响起,宛若进了落叶纷飞的秋季。
高致婉稍后又开了口,补上回答:“人们经过花丛时,见到漂亮而特别的花,不可能心中毫无波澜。一些人不肯回顾并非因为‘懒’,无非是被‘道德’两字约束。”
杜潜道:“是这朵花的错,他不该出现?倒像是你在推卸责任。”
高致婉摇头,“我父母起初也因爱结合,婚后五年恩爱两不疑。可后来为了子嗣,父亲先离开了家,身边莺莺燕燕不断。到后来父亲走了,母亲和郑掌柜……”她嘲讽一笑,“两个人不过是先后除掉两道枷锁罢了。”
“可见爱意熬不过岁月,一对伴侣若能长久同行,唯以‘道德’两字相依,没了道德束缚,只跟从情感,便就是这样的结果。”
杜潜静静听她说完,劝解道:“世间没有两片全然相同的桃叶,也没有一模一样的桃花。青陵台前亦有相思树,并非所有爱意都难抵逝水长流。”
“花归花,人归人。至少眼下我是‘欲采桃花不自由1’。”高致婉道。
“这有何难?”杜潜抬头,随手折下树梢开得红艳的一枝桃花,递给了高致婉:“有花堪折直须折2。”
树梢有花叶含着晨露,满地伏着半湿的花瓣。杜潜手中这折枝桃花,香得格外恬然。高致婉沉默地盯花,手悬在半空未动。
花丛里探出一人,伸手将那花夺去。
杜潜和高致婉两人转头,瞧见夺花之人是张端。
那桃枝红艳,衬得高致婉脸色惨白。她在脑海里回顾一遍自己说过的话,也不确定张端听到多少,看他脸色铁青地捏着花枝,定是听见不少。
杜潜显得平静,只道:“这花不是给你的。”
张端道:“这花好端端地开在枝头,偏叫人折下来,去帮人抢别人的未婚妻。它若是有神智,大抵会感到羞耻。”
高致婉此刻只想灰溜溜逃走。
张端一副要咬碎杜潜骨头的模样,杜潜在高致婉不在地方,通常不苟言笑,此刻摆出这副表情,看起来像是挑衅。
高致婉担心杜潜受伤,忙走到两人之间,把花从张端手里拿回来。
“别争了,这是高府的花。”
高致婉忙把花交给旁边看戏的流火,命她拿丝带将花拴回树梢,这才叫两人熄火。
高致婉托人送杜潜出府,随后也借口自己要回房补眠,想叫张端回去。张端却叫住她,与她说了芙蕖失踪的事。
高致婉讶然,“芙蕖在你家里失踪的?拐子登堂入室,这未免太过荒谬。”
张端道:“说起来,上次却恙也是在家门口失踪,怀疑是同一伙人所为。且能够进人家门拐孩子,恐怕不是寻常身份。”
高致婉点头,随即表示:“是不寻常。今早若曦才看到留着诗句的那张油纸,她只看了一眼,便说那句诗指向的是皇宫。这也是母亲叫杜潜过来的首要原因。”
“那句诗为何指向皇宫?”张端回想那句古诗“晴川历历汉阳树4”,想不明白这短短的七个字怎会联系上皇宫。
高致婉只道:“以前若曦喜欢给我和却恙讲睡前故事。讲的是两姐妹被绑架到皇宫里,一个被秃头霸凌,名字叫晴川,另一个给秃头洗了八年衣裳,名字叫若曦5。”
“和诗句原意无关?”张端有点难以相信,心说睡前故事这东西寻常人过耳就忘,从不放在心上,谁会拿来做记号?可又一想,高却恙记性好,真有可能记住。
高致婉点头:“我那时候只记得秃头了,不记得晴川二字。不过,却恙留下的那首诗开头‘晴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