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上树这日休沐回家,她儿子为了读书独自住在万代县,并不在高家居住。她给高家备好午膳后,带着这些天攒的肉末子回家,做了碗臊子面。
田綮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面碗里就只剩下些肉汤和雪菜末。他把碗筷往桌上一摊,盯着朱上树看,半晌未见她端起肉汤下新面,便知道她有心事。
“恩娘,高家有出咧嗲事伐?”
朱上树摇头,与田綮道:“前日子齐王妃个亲侄子杜三郎,带咧盒花折鹅糕去看望高二娘子,而二娘子接下糕点就轰他走咧。”
田綮道:“恩娘觉着高二娘子失礼?可高二娘子同高家个启蒙先生定咧亲,伊同外男保持距离,反倒是恪守礼节。”
朱上树摇头反驳:“二娘子拿花折鹅糕吃咯,又吃咧杜三郎从禹州捎来个薄糕。”
田綮张了张嘴,显得有些吃惊:“高门腌臜事多。”
朱上树愁眉不展,才道:“二娘子欢喜吃切得薄丝丝个点心,我刀工勿好,恐怕是难长留勒高家。我犯了大错之后还能留勒高家,怕是二娘子看陆菘菜个面皮。可陆菘菜躲开我,情愿住勒外头。”
田綮听懂了,母亲铺垫那么多,就是在这等着他。这是和他商量,想要与他异母阿姐缓和关系,说不好以后要她重新融入田家。
田綮就读的县学就在敬仁坊,跟若曦的工坊在同个坊内。他撞见过好几次身着锦衣的男子天刚亮从她宅子出去,摆明若曦离开高家主因不是他们母子,所以讨好她没用。
可这事也不能告诉母亲,回头她嘴不严再讲出去。若曦再如何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姐,将来一损俱损。亲姐做人外宅这事,叫人说出去也不好听。
田綮低头思索片刻,便重新拿高致婉说事,忽道:“我看,二娘子勿是欢喜薄丝丝个糕饼,是欢喜送糕饼个人。”
这话倒是点醒朱上树了。
花折鹅糕和禹州薄糕这两种糕点的共同点,她过去都只从外形偏薄上考虑,完全没考虑过送糕点的人都是杜潜。
难不成,高致婉喜欢的人是杜潜?
这事可大了。
“瞎七八搭!”
朱上树瞅着田綮,顾忌地看了看周围。田綮租住的宅子不是独立宅子,是万代县靖德坊的一处公宅,每间房间都有租客,都是附近县学在读和各地乡贡。
田綮摆摆手,“放心,附近关中人居多,听不懂我俩个话。”
朱上树这才稍微安慰,又问:“你刚说,二娘子欢喜杜潜,准是伐?”
“准是个。”田綮解释道:“高二娘子原先在附近施粥。杜潜回来后,伊都不施粥咧。同窗亦有讨论,说她施粥或是为杜潜祈福。”
“可张书生咋办?”朱上树细琢磨不对劲,纳闷道:“二娘子已经同佗定亲咧。何况张书生是寒门书生,杜潜是高门,她若是欢喜后者,何必瞎奔倒?”
田綮答:“杜潜勒司天台做事,能有嗲出路?还不如高家倾力于培养寒门萌蘖。反正这等将要入赘高门嘚,有妻家托举,少说拿个进士。多少会比庶民多些机会!”
他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酸,酸得旁边朱上树都觉察到了。
“啊呀,竟酸些没用嘚!怪我,拦你投个好胎咧!”朱上树两片薄嘴唇上下相碰,像是两把锋利小刀,她走到不远处的书桌前,一把拽起只落了两个字的白纸。
“你这牵丝攀藤嘚!先生布置个功课,你才都没动嘚宛。”
田綮辩解:“嗲晓得万代县个学堂,刚入学就要写策论。我没写过啊。”他说着叹了一口气:“来年岁试不合格,要被请离书院,兴许明年就上不得咧。”
“夭寿咯,好不容易求人才到这里。”朱上树骂归骂,心里还是不肯眼睁睁看宝贝儿子被书院赶走,她说道:“容我琢磨琢磨。”
她忽然想起,高家借住的那位书生,也就高家的准女婿,是刚从县学结业的生徒,手里必定留有锦绣文章。
朱上树隔日买通了高家丫鬟,潜入到张端所在的书房里。张端虽然近段日子就住在高家,但是他的院子里并未有什么丫鬟侍奉,只有守院门的护卫。
被买通的丫鬟谎称自己是替高致婉送茶点的,便轻松进入了张端所在的书房。那丫鬟把张端摞在桌角的书稿窃去。
田綮将偷来的书稿翻检一番,果然找到一篇正巧切题的文章,便原样誊在纸上。没料到的是,两日后书院的先生把田綮叫到身边,将他鞭笞了一通。
先生认出这篇文章并非田綮所作。
原来张端家宅所在的敬仁坊,也位于万代县。张端从前便在这里就学,那先生不但认得他的文风,甚至隐约记得这篇旧稿。
田綮交上去的文章里,满篇都是“即如”、“然则,岂非。”、“非也”这些词汇,张端写文章偏巧总爱用些正反例,这些字眼全是他的口头语,所以县学的先生一眼识破这是他的文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日张端在高家书房里读书,他的同窗好友甄黄钟突然来叩门拜访。甄黄钟告知了张端,田綮在县学冒用他的文章。
甄黄钟并非完全好心。他知田綮的母亲在高家做厨娘。刚好他有个长姐也是厨娘,先前在崔清流家做事,后来崔家闹分家,他长姐没了这份谋事。
他早盯上了田綮母亲的这位置,告状也只是想把田綮母亲挤走。
甄黄钟并不觉得自己这告状有何错,毕竟田綮这文章大概是他母亲偷的,把错误晾给当事人,他顺带得点好处也不是错。
张端听他说完自己文章被盗的事,起初有点怒从心头起,把手里的书重重甩在桌上,他脸色骤然铁青,吓得甄黄钟不敢直视。
未几,他气消了,忽叹息道:“算了,听闻这后生从龙城远赴到蓟城读书,或许还不大熟悉这边的规矩,该是再给他个机会。以后我离开时,将文章随手收好便是。”
张端反思自己也有失误,他才意识到自己和高家仆人关系不太近,到了事情上也没人帮他,估计是平日给的赏钱不够。
他倒不是吝啬,以前手头不宽裕,大头都是拿来讨好高致婉身边较近的,像是流火等。现在他做了高家的先生,日子富裕不少,以后得多给些赏钱才是。
“先生有意将他逐出县学,你当真不追究,还要替他求情?太不像你了。”甄黄钟对这回答意外,平日里张端对舞弊、剽窃之事颇为憎恶。
张端解释道:“他长姐是高二娘子的童年玩伴。当年若非将他长姐接回高家,高二娘子也未必肯与我定亲。如今看在他长姐的情面上,便再给他一次机会”
“好吧,我这就把话带回去。”甄黄钟并不满意张端的反应,他蹙起眉头,又重重叹出一口气。
张端看甄黄钟愁眉不展,忙问:“你最近怎么样了?”
甄黄钟顺势答道:“还不是因我长姐。”
“纨姐?记得她在崔清流家后厨做事。”张端道。
甄黄钟哀哀说道:“现在不是了。你也知道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崔家儿女分家,长姐也被解聘了。这会儿她手握着遣散费快有小半年,至今仍未找到新的主顾。”
张端看好友为难,自然想着替他分忧,说道:“刚巧高家前段日子茶宴出了岔子,害得裴夫人生病,一时处置了不少人,留下不少空位。目前裴夫人还没归家,等她回来后,应该还会招些新人。不知你阿姐意下如何?”
甄黄钟装出些张致模样来:“裴夫人听上去是个难相与的。”
“也无怪裴夫人的处置,听闻她神识迷离间见到了已故高相,想来她当时病得极重。”张端道。
甄黄钟脸上瞬间转愁为笑,答道:“或许不是病情重,只是裴夫人和高相感情好,好生羡慕高相,走了三年还有妻子始终惦念着。”他想了想,对张端重申道:“无论如何,你替我阿姐引荐一下,哪怕不成也要。”
张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像是牵着话头走,但他为人厚道仗义,还是点头说了“好”。
甄黄钟得到允诺,解决了阿姐的事,心里极其畅快,和张端相互勉励了一番来年的科考,随后便离开了。
出门时他被高家偌大的院子迷住了,他无论左转还是右转,不出五个路口,却又绕回了原地。
甄黄钟也不是爱自己瞎较劲的人,便求助了在路上巡逻的护卫,询问有没有走直线少绕弯的路。一位护卫给他指了条通往侧门的小径。
甄黄钟欣然谢过,便沿着护卫走的这条路走着,但他路感实在太差,在里面亦是迷了路,竟往反方向走去。
他走到花园深处时,听见有两人窃窃低语。
凑过去看,发现是两个身材壮硕的男女,那男人牵着一头驴,驴背上驮着一大包稻谷,两个人似乎在等什么人。
甄黄钟正欲出声问路,忽听那男人提到已故高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