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墨青大氅翻飞,青年一身红衣立在街角望向少女,他的眉眼如画,乌发以金冠高束,发尾肆意飞扬。
姜蕖一怔,手也顿住。耳边的欢声笑语悄然消散,漫天绚烂的烟火落尽,她迟钝地轻眨眼睛,目光一错不错地望向青年,似是怕眼前所见只是幻境一场。她缓缓抬起脚,绕过人群向青年走去。
不远处的青年唇角微扬,轻笑出声,锋利的凤眸揉入月光,多了几分温柔。晏颂今迈开步伐,大步朝着姜蕖走来。
风擦过他的大氅,拂过少女额边碎发。
姜蕖懵懂望着离她一步之遥的晏颂今,张了张唇,发出声音,“......晏颂今?”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青年,晏颂今恍惚一瞬,眼角的笑意更甚,他弯腰倾身平视她,语声调侃:“怎么回事,姜蕖,这才过多久又不认识我了?”
青年低沉微哑的嗓音入耳,姜蕖真切意识到眼中景非虚妄,眼底倏忽涌出热意和酸胀,她不由自主伸手去拉晏颂今的手。
晏颂今虽疑惑,仍是接住她的手,触碰她冰凉手心的一刹,他顿了顿,蹙眉问:“你的侍女呢?”
他的话并未得到回应。
姜蕖只是望着她,用力攥着掌心里的温热,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动。她恍惚记起话本和戏曲里的话,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中意她的兄长。
喜欢自己的兄长?
姜蕖心中闪过怪异的念头,可当她对上晏颂今的目光时,眼中再次浮现迷茫。
晏颂今晃了晃她的手,笑问:“怎么了?姜姑娘——”
话音刚落,身前倏然感受到一抹柔软,他愣在原地,半晌低头看去,就见少女毛绒的头靠在他的胸前,发丝贴在他的衣襟上。
梦里多次出现的场景在真正发生时,晏颂今少见地不知所措起来,他轻咳一声,拍着她的脊背,“见到我这么高兴?”
姜蕖沉默几息,轻轻点头,“嗯。”
晏颂今顿住。
姜蕖松开他,扬起头问:“你想我吗?”
晏颂今低头看她,眼眸深处带着一丝姜蕖看不懂的情绪。见他不说话,姜蕖耳边发热,她浑然不觉地扣着晏颂今手心因练武生出的茧子,道:“怎么不回答我?”
盯着她澄澈的杏眸,晏颂今指尖泛起一丝痒意,手臂上青筋蔓延,他反握住她乱动的手,道:“不想。”
姜蕖的眸光肉眼可见黯淡下来。
晏颂今太阳穴突突跳,补充道:“我说的话,你不是一贯反着听么。”
良久,姜蕖抿唇,低头闷笑出声,发髻上桃粉绒花轻晃。
晏颂今轻嗤一声,拉着她走到一处卖手炉的摊前,买下一只暖手炉,替她拢进宽袖之中。
姜蕖任由他动作,直直盯着他的眉眼。四周灰暗的颜色似乎鲜艳起来,她不禁弯了弯唇。
晏颂今抬头看她,戏谑道:“像个痴汉一样。”
“我才不是,”姜蕖也不恼,弯着唇,眸光若闪着五彩光辉的琉璃盏,波光涟涟。
晏颂今喉口一滚,不动声色避开目光。
然姜蕖丝毫未曾察觉,又往他身前靠近半步,努力将他看得更加清楚,她眯了眯眼,盯着他分明的下颌,倏然稍稍蹙眉,道:“晏颂今,你是不是瘦了?”说着,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
在碰上他的脸的刹那,姜蕖倏然清醒过来,意识到晏颂今如今只是她的兄长,此举实在不妥,又赶忙收回手。
月色洁白,长街人来人往,各种香甜的美食热气从身侧溜过,唯有身前这抹馨香的气息记忆深刻,见姜蕖想要摸他,晏颂今下意识是要避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前倾,下颌感受到柔软,细软的指尖在皮肉上流连,明明只是一息的动作,晏颂今只觉空气停滞许久。
他顿了顿,道:“应当瘦了些。”
良辰美景,郎才女貌。一旁卖暖炉的大娘咧着嘴笑看二人,道:“二位是刚成婚不久吧,感情真好,来年日子不得更圆满呐。”
晏颂今握了握姜蕖的手,勾唇谢过,“承你吉言。”
姜蕖摩挲指尖,视线无落点地望着晏颂今,听见他答谢,才茫然问道:“大娘方才说什么?”
晏颂今余光见大娘又要开口,拉起姜蕖的手离开,慢悠悠解释:“说些吉祥话罢了。”
姜蕖没深想,点点头道:“大娘说的对。”
晏颂今扬眉看她一眼,扯开话题,道:“饿了没?”
姜蕖摇了摇头,道:“不饿。”
话还未说完,肚子突兀地咕噜一声,姜蕖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晏颂今笑出声,笑声爽朗。眼见姜蕖即将生气,他连忙拉着她往不远处的聚丰楼的阁楼上去。
聚丰楼的席位是提前订好,晏颂今和姜蕖到达时,小二面带谄媚,领着二人上楼。还未进门,姜蕖便闻到美食香气,她眼中一亮,方才意识到今日自午时便滴水未经。
她捂了捂空荡荡的小腹,正要迈步进入时,余光看见两道珊瑚色的身影向她走来,她侧目望去,就见喜鹊和青黛朝她走来。
“姑娘,奴婢买到糕点后,没见到你人,听青黛说你会来此,便跟过来啦。”喜鹊小跑过来,将手里的糕点递过去,道:“还热着呢!”
姜蕖掂量一下,“自己吃了大半吧。”
喜鹊嘿嘿一笑,她瞟了眼一旁的晏颂今,知道自家姑娘今日有人陪,便拽起她的手,道:“姑娘,奴婢还想出去玩玩,延陵城真的好热闹。”
姜蕖温声答应,杏眼弯弯的模样让青黛发现不对劲,她道:“姑娘,韶医师不是叫您带好白绸,不可见光么?怎么摘下了。”
此话一出,众人质问的目光瞬间落在姜蕖身上,她心虚地抿唇,道:“被风吹走了,我……没找到。”
青黛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备用的白绸,道:“幸亏属下今日提前备着,姑娘眼睛未好,还是注意些罢。”
姜蕖弯唇接过,说了两句好话,见青黛面色好些,便由着喜鹊拉起青黛离开。
姜蕖摸摸指腹上的白绸,决定先进包间内,吃一顿再说。包间低调却不掩精致,琉璃灯盏闪着细碎光,席面上佳肴美酒早已准备好。
她小跑到圆桌前,离她最近的是一道金丝鱼,透亮的油光铺在白汤上,浅黄的酱汁淋在细嫩的白鱼肉上,光是瞧着就味蕾大开。姜蕖咽了咽,正要提筷去夹,手腕忽然被人按住。
晏颂今弯腰靠近她,目带戏谑,提醒道:“白绸。”
姜蕖蹙眉,倔道:“我先吃。”
晏颂今道:“不行。”
二人四目相对,晏颂今好笑道:“听话,”他望向桌上的鱼肉,道:“好好戴上,我帮你去鱼刺。”
姜蕖知道晏颂今语声虽缓,一副好商量的姿态,但她更清楚,他才是最能忍耐的,若是不带上白绸,他一定不会松开他的手,甚至会和她僵持一个晚上。
她嘀咕一句,“倔驴。”
晏颂今接过她手里的白绸,为她系上。听见她的抱怨,他轻敲她的头顶,威胁道:“你什么都别吃了。”
“喂!”
晏颂今冷笑,坐于她身旁,撩起衣袖提起银筷,着手清理鱼刺。
姜蕖支着手肘,透过白绸依稀能看见他的模样,她仔细勾勒他的身形,更加确定他变瘦了,虽然肩仍是宽阔,但他的腰瘦了些许,方才抱他的时候,便察觉出来,现在更是确定。
“听大蕃说你受伤了,牵及旧伤,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晏颂今没什么表情,将剃好鱼刺的肉递到她面前,“好好站在你面前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姜蕖低头小口吃着,语声随意问:“在北狄受的伤是不是很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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