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坐在静室的阴影里,额角残留着冷汗。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不知何时摘下的莲瓣。
脑海反复闪回的那些碎片。
女子模糊不清的面容,眉眼的痛苦,以及自己撕裂神魂的阵痛,业火焚海,以及最后那句“不想再记得”。
这些碎片都如同烙印一般,在他的神魂处,异常灼烫,无法驱散,却也始终无法连贯成清晰的脉络。
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被剥离的情念,定与闪回碎片中,面容模糊的女子有关。
他曾一度怀疑是清元。
可那晚在殿门外,他问过杨戬,杨戬否认了。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沉默中疯狂滋长。
-
瑶池畔,仙乐隐隐,祥云缭绕。
鹊桥宴的筹备已近尾声。
清元坐在玄月霜台的案前,与月神望舒一同,最后核对宾客座次。
玉简上一个个名字流过,她的目光平静,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西海三太子,敖烈”。
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突然打开她的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那时属于敖簌雪的记忆。
此次鹊桥宴,敖烈也要参加。
按照仙阶和此次宴会的安排,敖烈的位置,恰在哪吒主位的后侧方。
不算近,却也在同一视野范围内。
清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提起案上的紫毫笔,蘸了少许朱砂,在玉简上轻轻一勾,将敖烈的名字与另一位仙君调换了位置。
那位仙君与哪吒的关系虽不算亲近,但也是相互有礼。
给敖烈安排的新位置,远离了哪吒所在的主区域。
“可以,”她将修改后的玉简递给望舒:“座次已最终核定,烦请望舒姐姐按此安排。”
望舒接过,目光在那处改动上停留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问,只轻声应下:“好。”
核对完毕,清元心中记挂起另一件事。
那株红莲在哪吒的乾坤殿中滋养了有些时日,是该接回来,用她的潮汐之力好生温养几日了。
她起身前往九重天。
乾坤殿外守卫依旧森严,见到她,却比往日更加恭敬,立刻行礼:“参见清元仙子。”
“三太子可在?”清元问。
“回仙子,元帅一早便出去了,此刻不在府中。”守卫躬身答。
“可知去了何处?”
“元帅行踪,末将等不敢过问。”
清元蹙眉,转身又去寻杨戬。
真君殿内,杨戬听明来意,亦是摇头:“哪吒今日并未与我同行,亦未告知去向。”
接连扑空,清元心中无奈,只得再次折返乾坤殿,对守卫道:“若三太子回来,烦请转告,清元曾来寻他。”
“是。”
回到玄月霜台,已近傍晚。
这时,露冥抱着一叠新送来的卷宗回来,脸上带着些许八卦后的余兴。
见到清元坐在桌案前,便连忙凑过来:“清元,你说这万年都过去了,怎么有些梁子就是解不开呢?哪吒和龙族还是这般不对付。”
清元正在沏茶的手微微一顿:“何出此言?”
“听说今日西海海域有妖魔作乱,虽非什么了不得的大妖,但搅得一方不宁,天庭派了人去平乱,三太子竟也去了。”露冥压低声音:“结果好巧不巧,在西海龙宫,碰上了西海的敖烈殿下。”
清元心头一紧。
“两人一照面,那真是……”
露冥咂咂嘴,然后清了清嗓子,竟模仿着两人模样,有鼻子有眼儿的演起来了:“敖烈殿下说,‘区区小妖,何劳三太子大驾?’哪吒便回,‘确实不值一提,但若非西海连这点小事都处置不了,又何须本帅走这一趟?’”
露冥学得惟妙惟肖,像是她真的亲眼目睹了一般。
“然后呢?”清元问道。
“然后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回,互不相让,还越说火气越大,差点当场就要动起手来!还好西海龙王及时赶到,打了个圆场,才算没真打起来。”露冥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清元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
敖烈性子虽直,但并非不识大体;哪吒虽桀骜,如今毕竟也顶着天庭元帅的身份,总不至于真的在别人家门口动手。
她放下茶盏,心想:西海之事已了,哪吒此刻应当已经返回天庭,算算时辰,该是回到乾坤殿了。
思及红莲,她不再耽搁,再次起身。
乾坤殿门口,守卫见到她去而复返,先是疑惑,后连忙禀报:“仙子,元帅方才确实回来过,属下已将仙子来访之事禀明,元帅听闻后,就立刻起身,往三十三重天去了,说是去玄月霜台寻您。”
又错过了。
清元无奈,怎么就能这么巧。
“既如此,我先进去等候片刻。”她道。
“仙子请。”两人收起长枪,侧身恭请。
清元轻车熟路,径直走向哪吒的寝殿,来到地下静室。
她心中挂念红莲,脚步不由加快。
来到静室,目光急急扫向那方清澈的静水池——
池中莲花数朵,悠然摇曳,唯独不见那抹带着月白光晕的赤红!
清元心头猛地一沉。
她疾步上前,俯身细看,又用神识仔细探查整个静水乃至旁边的雷炎池。
没有。
那株红莲不见了!
恐慌瞬间蔓延。
她强迫自己冷静,好端端一株花,没招谁没惹谁,哪吒总不至于对它做什么。
想着,便转身开始在乾坤殿内四处寻找。
寝殿、书房、丹房、园圃……
甚至偏僻的假山院落,她都一一寻过,却始终不见红莲踪影。
清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向殿后空旷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罡风猎猎,卷起细微的尘沙,场边兵器架林立,寒光闪闪。
就在演武场边上,一个半人高、用于蓄水饮马的粗糙石质大水缸,突兀地杵在那里。
清元原本只扫视了一眼,并未在意。
就在目光要略过时,突然想起,之前她也来过演武场寻哪吒,但并没有见过这个位置有只大缸。
清元想着,快速往水缸的方向走了几步。
水缸的样貌逐渐清晰,而水缸里,水面上,正孤零零地漂浮着一株莲花。
正是她那株红莲!
此刻,它被正午过后依旧炽烈的仙日照得蔫头耷脑,赤红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失了水色。
演武场上刮过的风带着沙尘,不时扑打在脆弱的花瓣和叶片上,让它显得更加可怜。
清元只觉得心脏一揪,呼吸一滞。
她连忙走上前,又气又急,更多的是心疼。
她甚至来不及去想哪吒为何要如此对待这花,便立刻催动神力,纯净柔和的淡蓝色光晕如同温柔的纱幔,层层包裹住红莲,轻柔地拂去花瓣上的尘土,滋润着干渴的植株。
指尖光芒再闪,一个光罩凭空出现,将红莲小心翼翼地笼罩其中,隔绝了炽热的阳光和恼人的风沙。
光罩内的红莲,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莲心处的白光轻轻闪了闪。
清元体内的潮汐之力源源不断的涌入红莲之中,她站在空旷的演武场边,看着那粗陋的水缸和炎炎烈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冲上眼眶。
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它?
就算他不知道这红莲意味着什么,可这它是那样脆弱,是需要精心呵护的存在。
两万年前,他能为了护住它,不惜分裂神魂,施以置换之术。
两万年后,他却能将它随手丢在演武场的水缸里,任其风吹日晒,尘沙侵扰。
清元抿唇。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幻想。
想要切断过去。
但只要有这个孩子梗在两人之间,往事便永远过不去。
无论是两万年前,还是两万年后,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轻易舍弃这个孩子。
-
而此刻,匆匆赶往三十三重天,却在玄月霜台扑了个空的哪吒,正皱着眉,听着露冥回禀“仙子方才离开,往九重天去了”。
他心头那点、因回忆碎片而起的烦躁,被这又一次的错过搅得更加郁结。
清元抱着那株红莲,刚走出演武场不远,便迎面撞上了从三十三重天匆匆折返的哪吒。
他显然刚从玄月霜台扑空回来,额发被高空疾风吹得微乱,玄色衣袍的下摆还沾染着三十三重天的清寒霜气。
见到清元,尤其是看到她怀中那株被光罩严密护着,与周遭粗粝环境格格不入的红莲,他脚步一顿,眉头立刻锁紧。
“你把它带出来了?”
哪吒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目光扫过光罩,又落在红莲略显萎靡的花瓣上,啧了一声:“还弄这么个玩意儿罩着,娇气。”
清元本就因红莲被他如此对待,而气闷不已,见他这般态度,火气更是噌噌上涌。
她停下脚步,抬起眼,看着他冷声笑道:“娇气?三太子将它随意丢在演武场的水缸里,风吹日晒,沙尘吹拂,这难道是养护之道?”
“怎么不是?”
哪吒挑眉,双臂环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就是朵莲花?生命力顽强得很,晒晒太阳,吹吹风,死不了,你把它当琉璃盏供着,反而养不好。”
“歪理!”
清元声音抬高了些,抱着红莲的手臂收紧:“它需要的是灵水和神力,稳定的灵气,适宜的环境,不是这演武场的尘沙!三太子若不懂如何养护,当初太乙真人以莲花为你重塑金身时,难道也是这般将你置于曝晒风沙之地,任其自生自灭吗?”
她本意是质问,想反驳他的。
谁知哪吒听后,竟是嗤笑一声,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近乎轻慢:“当然,我师父那人,讲究‘道法自然’。当年把我那朵莲花身子,就养在金光洞外的露天池塘里,美其名曰:‘多晒太阳,吸纳天地精华,长得快’。”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有一回,他老人家外出云游讲道,一去就是几个月,池塘里的水都快见底了,他还没回来,得亏小爷我命硬,自个儿从泥里挣扎着汲了点地气,不然……哼,怕是还没开花,就先干死在池子里了。”
清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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