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天气预报说后天会下大雪,学长出门记得多穿一点」
「座位我已经订好啦!学长晚安~后天见[小猫wink.jpg]」
知意反复修改了十几次,才把这两句话发了出去,还搭配了精心挑选的表情包。
虽然学长已经答应了和她见面吃饭,但知意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委婉地再提醒一下。
万一学长有事忘记了,或者临时鸽了她呢?
她可不想白高兴一场。
知意握着手机,一边等待对方回复,一边在某书上搜索“和暗恋对象第一次约会的注意事项”,认真学习。
学习了十几条帖子之后,知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手机终于震动了下,通知栏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学长:「对不起」
学长:「我没办法还上衣服和眼镜的钱」
知意眨了下眼,如果不是李言贞提起,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她赶紧回复:“没关系没关系,刚好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请学长帮忙嘛,那些就当是给学长的答谢了。”
知意盯着李言贞发来的那句话,怎么看怎么不踏实,又迅速打字:“那家店的位置很难订的,学长一定要准时到呀,不然就浪费了。”
配一个小猫委屈的表情。
知意多少有点心虚,其实一点都不难订,只需要打个电话就好了,店员甚至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她多留两个小时。
为了能约学长出来,她真是把一辈子的谎都撒完了。
知意愧疚地捂住脸。
她揣着一颗忐忑的心等了很久,等到眼皮都快要合上了,对方终于再次回复。
“好。”
知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呼,还好还好,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度日如年地熬到周六,知意早早起床洗澡洗头发,九点钟,约好的造型师拎着化妆箱登门,给知意做妆发。
柔顺的长发卷出波浪,精心扎成蓬松的丸子,再用发梳小心地抓出一点凌乱的碎发,丰富层次感。
造型师笑着夸知意特别适合这样的造型,简直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再配上这身白裙白靴,别说只是个普通的约会了,就是去走红毯也绰绰有余。
知意红着脸坐上了出租车。
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火锅店,知意想了想,没有先进去,站在门口等李言贞过来。
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会儿头发和耳环,又调整了下项链的位置,知意抬起头,就看见一道熟悉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男人身形高瘦挺拔,即使混在人群中,知意也能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她眼眸亮起欢喜,踮起脚用力朝他招手:“学长,这里!”
天上零零星星地飘下白晶,看来天气预报预测得没错,又要下雪了。
等男人走近了,知意才发现,他还是像上次一样,一件灰色薄毛衣,牛仔裤,在裹着厚厚羽绒服的行人中,单薄得醒目。
她忍不住问:“是上次买给学长的衣服不合身吗?”
男人漂亮的眼睫上沾着雪沫,衬得那双眼睛清清冷冷,他轻轻摇了摇头,口罩挡着他的鼻唇,知意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得出他的身体在冬天的寒风中发着抖,虽然有极力在她面前克制,但生理的本能哪是那么容易忍得住的。
他没有说出什么解释的话,知意也只好掀开帘子让他先进去,里面应该会暖和一点。
知意报了预留的手机号,服务生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靠窗的座位,递上菜单。
知意把菜单推到李言贞面前,“不知道学长喜欢吃什么,学长先点吧。”
“我、我都可以。”
李言贞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菜单推回去。
知意思考了一会儿,点了份鸳鸯锅底,随便点了一些菜单上推荐的招牌菜品,然后让服务生先上了一壶热茶水,倒了一杯递给李言贞。
“……谢谢。”
李言贞握住玻璃杯,犹豫了下,没有马上喝掉,用杯壁的温度暖着冻红的手指。
知意看见,男人宽松的毛衣袖口下,手腕上缠着几圈雪白纱布,透出一点干涸的血色。
她关心道:“学长受伤了吗?”
“没、没什么。”李言贞立刻缩回了那只手,眼睛又垂低了些,“不小心划到了。”
他没有告诉知意,那晚如果不是她发来消息,那枚刀片或许会无意识地越划越深,直到彻底割断脆弱的血管。
他不自在地吞咽了下,轻声转移话题:“是、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啊……?”
知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完蛋,这几天她完全沉浸在即将和他约会的喜悦里,早就把当时自己编造的借口忘得一干二净了。
刚好服务员端来一份餐前甜品,知意灵机一动,赶紧伸手指着那碗玫瑰豆花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前阵子刚好看到这家店新出了一道甜品,是两人同行的特别赠品,不单独卖的,我眼馋很久了,所以就想叫学长过来帮个忙。”
啊,又多撒了个谎。
知意摸了下鼻尖,希望不会像匹诺曹一样长出长鼻子,呜。
李言贞眼睫微颤,握紧了杯子,声音很轻:“就这件事吗?”
知意点头,用干净的不锈钢勺子舀出一半豆花,放进李言贞面前的碟子里,唇角扬起乖巧无辜的笑:“看着卖相还不错,学长尝尝。”
玫瑰香气四散在空气里,李言贞犹豫片刻,伸手摘下了口罩。
“啊……学长,你脸上怎么了?”
男人皮肤冷白,那道细长的血痂点缀在左脸,实在太过显眼。
知意担忧地看着那道伤口。
几天没见而已,学长身上怎么多了这么多伤?
“……没事。”
李言贞低着头,握着餐勺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神情也变得紧张局促,他下意识看了眼放在旁边的手机,时间显示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知意看着他眉眼低垂小心畏怯的样子,知道从这样的学长口中是追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的,默默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刚煮好的肥牛给他,心想,先吃饭再说吧。
吃饭的过程,男人一直很安静。
知意鼓起勇气,不停地寻找话题,大多都是以前在实验室时候的事情。
第一次和学长说这么多话,她还是有些紧张的,好在店里暖气开得足,红了脸也不会惹人注意。
“……星序最近在做的那个项目和学长之前的毕业课题有很多共通点哎。”知意说,“都是智能仿生家居相关。”
李言贞眼神空洞,对于知意提起的事情好像完全不记得了,碟子里的菜也没吃多少,只是每隔几秒就会看一眼时间,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知意停下筷子询问:“学长等下还有事情吗?”
她本来还想乘胜追击,约学长一起看个电影来着。
听见她的话,李言贞眼睫颤了下,仿佛被勒令停止进食的犯人,迅速放下筷子,木木地道歉:“对不起,我、我得早点回去。”
知意有些失落,“好吧,那,我送学长。”
吃得也差不多了,知意起身结了账。
出了火锅店,门外的温差让知意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今天为了这身搭配,连大衣都没穿,主打一个“美丽冻人”。
不过,学长好像根本没看她几眼啊。更不用说她精心喷涂的香水了,对方大概完全没注意到吧。
知意深呼一口气,打起精神,不管怎么说,今天也算是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李言贞跟在她身后,犹豫着想要开口道谢,不管是上一次的眼镜和衣服,还是今天的这顿饭。
然而没等他开口,知意却先一步转过身,扬起笑对他说:“今天谢谢学长啦,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那个好吃的豆花呢。”
纯白的雪花落在知意身上,她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流前,比大学时候还要耀眼夺目,像不真实的童话公主。
李言贞做错事一样地垂下眼,从见面起他就注意到了知意的打扮,她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他没有勇气直视一眼,只敢卑怯地在她面前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街上行人喧闹,偶尔传来几声尖锐的汽车鸣笛。
他听见知意说:“下次还可以约学长吃饭吗?”
李言贞怔了下,他没有抬头,却清晰地听出她话里的期待。
他愣愣地想,和他这样的废物一起吃饭,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呢?
李言贞把口罩往上扯了一点,不敢答应知意的话。
今天他已经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偷偷跑出来的,上次的事之后,高娜娜给他安排了很多额外的家务,一整天,他几乎没有一丁点喘息的时间。
他知道,高娜娜还在因为那件事生气。
已经快四点了,他必须赶快回到那个几十平米的公寓,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在高娜娜回来之前为她端上一顿她满意的晚餐,否则,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他哪有脸面再出来见知意呢?
对方或许是看他可怜,所以编出善意的谎言想施舍他一顿饭吃,可是他不能再欠知意更多了,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值得知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
“……之后再说吧。”李言贞只能怯怯地敷衍道。
他想坐公交车回去,可是又怕时间来不及,只能咬咬牙,拿出手机打了车。
意料之中的拒绝,知意倒是没有太多伤心,如果学长真的那么好追的话,大学的时候她也不会做了那么长时间准备才敢筹划表白的事。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打着双闪按响了喇叭。
“那……我先走了。”李言贞说。
知意点点头,飞快地把什么东西塞进他的裤子口袋里,然后迅速退后两步,欲盖弥彰地理了两下耳边的碎发。
“拜拜学长,如果方便的话,到家了可以给我发条消息吗?”
李言贞脚步一顿,沉默地点了下头。
知意笑起来,像上次那样朝他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驶动,几分钟后,在亮起红灯的路口停下。
李言贞低下头,小心地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包创可贴,印着可爱的卡通小猫图案。
他眼睫轻颤了下,原来她中途离开那么久去上厕所,是为了买这个吗。
李言贞握紧了那包创可贴,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脸。
车窗外,雪仍然在下,倒退的街景宛如一场美丽的童话幻梦。
直到司机粗着嗓子开口说到了,李言贞打开车门,顶着风雪朝熟悉的公寓楼走去,脸上的神情又变得卑怯而温顺。
那是不属于他的童话,他不配肖想。
*
知意哼着小曲儿打开门,脱掉累脚的靴子进了公寓。
她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头发上用来固定发型的小发夹全部拆掉,卸了妆后,钻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吹完头发,知意一头躺进沙发里,拿起手机,就看见何莎发来消息,八卦地问她今天进展如何。
莎莎:「我给你挑的战袍效果怎么样?那男人肯定被你迷死了吧」
莎莎:「老实交代,亲上嘴没有[吃瓜]」
知意回了个白眼,“亲什么嘴啊,人家都没看我几眼好吗。”
莎莎:「怎么可能,你早上给我发的照片我看了,简直可以直接去拍偶像剧女主的程度,怎么会有男的无动于衷啊」
莎莎:「他不会是gay吧???」
知意无语:“别乱说,就是单纯对我不感兴趣而已。”
知意握着手机,换了个姿势躺着。和李言贞的对话还停留在半小时前,“我到家了”,她回复了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然后就没了后续。
知意已经习惯他的冷淡,毕竟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她在微信上单向输出,李言贞顶多会在临睡前回一句晚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流。
真的是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知意想。
她小小地难过了一阵,何莎还在绞尽脑汁地帮她分析出主意,知意没理会,把手机扔到一旁,闭上眼睛。
她想起吃饭时李言贞的样子,还有他手腕上的纱布和脸上的血痕。
是有人欺负他了吗?
隐约记得,之前段颖似乎对她提起过,学长现在还住在高娜娜的家里。
他没有钱,大概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去,可是已经离婚了,高娜娜又找了新的男人,估计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就像在公司里她看见的那回一样。
在公共场合都那样对他,私底下,只怕会更加过分吧。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几声,知意扭头看过去,是孟正青打来的电话。
她皱眉接起来,尽量礼貌地开口:“孟董。”
“知意啊,晚上没什么事,回家吃个饭,爸爸有事和你说。”电话另一头传来孟正青慈爱的声音,“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你了,天气冷,你多穿一点。”
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许她拒绝的命令。
“知道了孟董,我会做好准备。”知意敷衍地说,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知意不喜欢回孟家,她也知道,她的那两个哥哥和李珍应该很厌恶见到她这个私生女,所以毕业后,她向孟正青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想单独在外面住。
孟正青答应了,还阔绰地送给了她一套黄金地段的独栋别墅。
但知意不喜欢空旷的大别墅,最后还是李珍给她安排了现在的公寓,估计也是想眼不见心为净,事情办得格外迅速,没几天知意就搬了进来。
远离孟家,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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