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赫连钺困惑,“他不在营中待着,去那里做什么?怪不得两月不见出战,原是游山玩水去了。”
“似乎是在查商队之事。”单于小宛问,“我听倪寿说了几句,细处却不知晓。要不要派人盯住他?”
赫连钺缓缓笑了,“不必,我带人去会会他。你们留守营中,提防敌军作乱。反倒是那个倪寿要盯紧,只怕他不好好做事,再有反间之心。若是如此——”他递给哈沙一个眼神,“你知道该怎么做。”
哈沙点头,“是。”
见赫连钺站起身来,单于小宛忙说道,“那我呢?修罗伽,我也跟你去好不好?”
“你?”赫连钺垂低眼,“你在营中守着,若实在无事可做,便带人去骚扰他们,记着,不要正面硬碰硬,知道如何遛马吗?哈。若他们敢出兵,便牵制住主力,去将天阴东北的那个隘口拿下来。”
单于小宛沉了片刻,笑道,“好!放心交给我便是。那你呢,何时回来?”
“我速速就回。”赫连钺垂眼笑道,“若是绊住凤七,也好给你留着时间。”
单于小宛呵呵笑,只待目送他出门去,这才起身,将手臂往哈沙肩头上一搭,坏笑道:“啊呀,不对劲呀,哈沙。我觉得修罗伽好不对劲!”
哈沙抖了下肩,调侃道,“阿卓,你有几个舌头?”
单于小宛哼哼,“一个!谁叫我是个细心体贴之人呢!”
他二人一齐笑了!
留下心腹专心守营,赫连钺则挑了一队心思活络机灵的精兵随他前去月牙城刺探情况。才落脚没多久,下属便赶回来禀报,“今日一早,见他追着商队往西去了。共一十三人,皆是商贩打扮,驼队里还有我们的人。您看,要不要去信,派人马前来接应?”
“若是想要劫财越货,这点人怕是不顶用,更何况还要乔装打扮、隐瞒身份。”赫连钺沉思片刻,“不要打草惊蛇,让驼队放慢速度牵制他,咱们跟上去看看。”
“那……”
赫连钺上下扫视他,乌斯也低头看自己——“我王,怎么了?”
乌斯这张脸长得实在是普通极了,丢到人群里放三日也不见得能记住。赫连钺好笑,人怎么能长得这样没有特点呢?但他嘴角只是牵起来一点,便摆摆手,“罢了,你就这样去。再嘱咐其他人,乔装打扮,扮作商旅、往来陌客,分散在驼队里会合。暗中提防,若我不动手,绝不可暴露。”
乌斯点头,“是。”
赫连钺长袍一裹,罩过金面,不着立冠,只金环束发,任由发辫散乱的从两侧露出来,乌斯不曾见过他们王这副打扮,像是黄沙里走来的神秘剑客,或是护驼的粟特巫师,总之,一双金瞳透过面具逼视过来,似笑非笑,更显神秘。
黄昏,沙野落日壮美。
“吁——”
宝驹迎风疾驰,黑袍飞扬,扯开长长的影子。
当他勒马停住时,所有人都惊奇侧目:被绚丽的落日衬托着,那道逆光的剪影桀骜而神秘。
凤明淮警惕坐直,不动声色压住身侧匕首。
“诶——”赫连钺低下眼皮儿,居高临下从喉咙里挤出个笑:“嗬,好巧。”
凤明淮眯起眼来,看着对方翻身下马,淡定朝自己走近,顿时提膝起身。他握紧匕首,口气带着威胁,“你……”
哪知赫连钺看也不看他,便快步擦过他的肩膀,往那团篝火旁坐下去,抬手拍了拍沙地,“啊,我什么?不必起身相迎,坐吧,凤七。”
凤明淮不欲暴露身份,压住怒火坐回去,“修罗伽,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赫连钺低声笑,“我还想问你来做什么呢?这乃是我楼兰呼延之族的商队,你混迹其中,隐匿身份,作何图谋?”
“十里驼队,声势浩大,我自是好奇呗。”凤明淮冷哼,“难道看看也不行?”
“……”听他巧言善辩,赫连钺好笑,“看看行,但是想抢,没门。”
“穿沙走野,如此招摇,就不怕有人抢?”
“只要你不抢。”
凤明淮薄怒,“除了我呢?”
“……”赫连钺嘶声,“哦,那应该无人这样大胆了。”
凤明淮与他话不投机,嗤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修罗伽,我看你也不要得意太久。若真是这样稳妥安全,赫连钺何必派你来盯着?”
“我不是来盯驼队的。”赫连钺淡定扭过脸来看他,“我是来盯你的。”
“……”
这也有点太坦诚了。
凤明淮眼神一暗,“盯我做什么?”
“你说呢?你不去迎战,龟缩在此又做什么?”赫连钺不等他回答,便笑起来,“知道你不会说,我就问问。自打上一次共浴之后,两月皆不见你,还以为,某些人羞的出不得闺房了呢。”
“休要,旧事重提。”
赫连钺睨着他,挑衅改口:“两月皆不见你,还以为,某些人战死了呢。”
凤明淮磨得后牙嘎吱响,“没杀你之前,我是绝不会死的。”
“呵呵,那就糟了。”
“哼!如何,现在知道怕了?”
“那倒不是。”赫连钺无辜摇头,叹息道,“看来,托我的福,你得长命百岁了。唉。”
凤明淮被他一本正经说笑的口吻气笑了,“修罗伽,你真的很令人讨厌。”
“有多讨厌?”赫连钺嗤嗤笑,不等他说,突然又问,“干聊多无趣,带了什么吃的没有?酒呢?总归带了吧。”
“没有!”
赫连钺盯着他看:“……”
凤明淮横了人一眼,极不情愿地起了身。他走到宝驹一旁、摸索着掏出酒囊来,将其中一个抛到人怀里,“天域黄沙有多少,我对你的讨厌就有多少。”
赫连钺接过酒囊,往喉咙里灌了一口,抬眼看他,分明对这个比喻感觉到“震颤”,“……”
他们三百部族婚约作誓的时候,常说,天域黄沙赐予我此生无穷的爱意;但他没想到,天域黄沙赐予凤七的,竟是那么多对自己的恨,这倒很蹊跷了。
“看什么?”凤明淮坐回去,没好气儿道,“说不定比那些还多。”
“……”
“希望如此吧。”赫连钺靠在沙坡上,撑肘看他,饮酒笑起来。片刻后,他笃定出声,“你来,是为了粮草。”
凤明淮两道长睫压低,勾起唇来,“那你来呢?莫不是楼兰粮草告急了?哦,若是如此,不知这十里商队可够我们抢的?”那口吻带了点狡黠的意味,“若是……能养足咱们彼此倒好了。”
赫连钺睨着他,“不知何时,你也学会这样厚颜无耻了。”
“跟你学的。”
赫连钺说不过他,只好多灌了两口酒,“哼,看在金酿的份儿上,我不与你计较。至于这份粮草养活谁的兵,凤七,那就看你本事了。”
此地势辽阔,远西夹山,落日隐没极快;说话间,天色便已渐愈暗透了。天幕低垂,仿佛洇出墨的湿布,被倒挂的星钩铰碎,透出一粒粒细小天光。
赫连钺左右扫视,瞧他选在这处寂静山坡围起篝火,便笑,“一看就没有经验。沙野地昼夜温差极大,该挨着人才好。”
凤明淮撂下几个字,“生性不喜热闹。”
篝火映在他脸上,照出跳跃的金光,眼底的水光便也如斯亮起来、复又暗下去。赫连钺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凤明淮横他一眼,挑眉道,“再看,休要怪我下黑手。”
赫连钺轻笑了两声,仍那样大胆,视线含着挑衅意味、在他脸上描摹。
凤明淮懒得理他,回身去拿披风厚袍,坐下时又抛给他一个肉羊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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