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外是万里长天澄澈浅蓝,琉璃殿顶被日光浸成温润的金色,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声清又寂。御园里大半林木凋零不见枝叶,萧索的风掠过枝桠,枯叶盘旋飘坠着,铺满长长的石阶。
主殿的门半敞着,沉水香自窗棂悠悠漫出。
一名侍从厉声催促着,“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看见云骨提着一桶热水迟迟不进屋,面色登时沉了下去,压低声音愠怒斥道,“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耽误了城主的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云骨脊背僵直,愁苦一脸,他还没跟顾残两步就被当作内侍给城主泡药浴添热水,听着旁边人的呵斥声,云骨也不敢再犹豫片刻,只是方才那个烧水的侍从悄悄给他加了一勺热汤,低头望着水桶里满满当当的水,感觉稍一搅动就要溢出来。
云骨喉头微紧,硬着头皮提着水桶小心踏入殿门,半点不敢大意,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水面,直到走到城主的浴桶前。接着双臂绷直,手腕倾斜把热水缓缓倒入浴桶里。
浴桶的水面极轻地漾开一圈柔缓涟漪,带着淡淡的药褐色,上面还漂浮着花瓣和药草。云骨朝闭着双目的城主瞥了一眼,城主的身躯大半浸在药汤里,本是一张有着一城之主威压沉毅的脸,如今却因为重病,折去了一身锋芒,整张脸都是一层淡淡的灰白。
云骨回想起昨日送礼时,城主也是因为身子抱恙,出面不到二十分钟就匆匆离场了。低头看着城主眼下的一片深重的青黑和因微弱的呼吸引起的肩头起伏,云骨不由得奇怪,这样子真的是传言那种因为城主日理万机,积劳成疾的吗?
“快点,倒完了就抓紧出来,不要惊扰城主休养。”外面的内侍厉喝道。
“是。”云骨倒完之后就脚步生风地出去了。
这边秘典阁内的云瓷屏住呼吸地擦过檀木书架上堆叠着的古籍,动作轻到极致,云瓷眸光快速扫过一排排泛黄册页和杂物卷宗,找了一刻钟也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据说每座城都会收纳王宫百年来的卷宗密档,上面会记录着历代子嗣的生辰样貌和胎记疤痕之类的。
云瓷眉眼凝重深邃,看着一排排书架上的经卷都不是出生簿,轻蹙起眉心,垂首若有所思道,“秘典阁里面怎么会没有那本出生簿?”
那会被放在哪里。
云瓷抬头环顾四周,发现所有卷宗摆放得整整齐齐,书脊一线对齐看得出来是有人经常细心搭理。由于秘典阁身处背面,终年不见强光,四面高窗皆被厚纱遮盖,只余下几缕稀薄幽暗的天光。光线漫过一排排典籍,云瓷视线随着那道光线看了过去,眼色顿然暗沉几分,将手里最后看的一卷典籍轻轻归位后,就朝光束那处去了过去。
是一块狮子模样的黑玉卧在昏暗的沉木方盒上。
方盒素净并无任何雕饰,也没有任何的锁扣。
云瓷小心翼翼地拿走上面的黑玉狮子,打开方盒后垂首一望,果真是出生簿。
【长公主:墨流欢】
【生辰:乙丑年,乙卯月,癸巳日,亥时初刻】
【生母:青婉】
【体貌:肌肤莹白,啼声轻细,四肢无缺,左臂处有一道一寸的疤痕,乃城主无意长剑划伤。】
【国师断语:阴年阴月阴日所生,命格极阴,不宜长居王宫。】
云瓷双眸凝着记载左臂上的疤痕地方,心中惊疑,扶雪难道真的是流落在外多年的少城主?
扶雪就是墨流欢。
阴年阴月阴日,和疤痕都对上,就连青石崖也是凑巧一样。
云瓷脑子的讶异还没完全平复下去,身边的那只黑玉狮子陡然间双目亮光,一道阴邪的绿光突然照在云瓷的身上。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直直坠向下方漆黑的暗道中。四周壁面光滑无抓握的物件,云瓷摔在地上后眼睁睁地看着上方秘典阁的亮光迅速缩小成一点,最终不见,就连那册出生簿也留在了上面。
云瓷揉了揉被摔疼的后背,手掌撑着地面起身,四周黑漆漆的,云瓷摸着墙壁试探着缓缓向里面走去,耳畔静得只剩她浅浅的呼吸声,石壁冰冷又坚硬,潮湿的凉意肆意浸上指尖。片刻后云瓷发现自己走到头了,沉沉的静谧压在周身,仿佛就是一个幽深的密室。
“卷卷,出来。”云瓷朝着自己腰间的灵袋喊道。
接着就是许久的沉寂,灵袋迟迟没有回应。
“卷卷,出来,好不好?”云瓷不死心地又喊了一声,声色柔和像是在哄劝着灵袋内的东西。
又是一阵漫长的安静。
“卷卷,出来有小鱼干吃。”云瓷的话音在密闭的石室中荡开,声音还未完全消散,灵袋就颤动了一下,接着一只浑身泛着细碎莹亮柔光的猫慢悠悠地从灵袋口里钻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沉甸甸地跳落在地面上,都可以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卷卷的大尾巴蓬松地扫过云瓷的腿弯,眼睛睁得圆圆的,轻轻喵了一声好像是在说小鱼干在哪里?
“懒猫!”云瓷戏谑一声,“跟你那死主人一模一样,没有小鱼干,你就爱搭不理。”
话落,卷卷高高仰着自己的圆脑袋,嘴角弯起昂着下巴,神气十足,骄傲地喵喵叫了两声。
得,这懒猫也挺乐意。
云瓷从来都拿这肥猫没办法,她现在合理怀疑云骨就是故意送自己这只大胖猫的,原因不让自己过得舒心。
云瓷无奈地摊开手掌,前段时间她和云骨因为断契闹得非常不愉快。
爱屋及乌的反义词就是,恨其人,罪及身旁。
冷落了这肥猫一个多月,也没见这猫瘦多少,这是吃了她多少灵石。云瓷下意识地摸向已经变得轻飘飘空荡荡的灵袋,咬牙切齿道,“死肥猫,我的灵石都被你吃完了。”
卷卷听着云瓷的斥骂,不慌不忙地舔舐着自己爪子上残留的小鱼干碎渣,得意地喵了一声,接着一身皮毛就流传起星光,将云瓷身处的石室慢慢照亮。
云瓷的怒气刚上来就瞬间被眼前这一幕泼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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