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李盼儿前脚刚迈进咸福宫偏殿，后脚就有个小太监笑眯眯地跟了进来，带着两筐上好的银丝炭。
李盼儿定睛一看，这小太监她认得，圆圆的脸蛋，正是之前在尚衣监门口好心劝她进屋躲雪的那位。
她心生好感，连声音都放柔了几分。
“多谢公公，还不知公公怎么称呼？”
“美人折煞奴才了，是瑞公公让送来的，奴才就是跑个腿，您叫奴才小栓子就行。”
李盼儿一听是瑞公公，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赶紧摸出几个铜板想塞给他当跑腿费。
小栓子连连摆手，像被烫了手似的，一溜烟跑了，他如今被拿捏着软肋，瑞公公交代办的事，他哪敢要钱。
阿杏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崇拜地看着自家美人，美人不过是出去走了一圈，竟换回来两筐极品的银丝炭！
看这炭乌黑发亮，一点烟尘都没有，比隔壁的刘才人用的都好上几个档次。
李盼儿指挥着阿杏把炭火点上，没一会儿，屋里那股刺骨的寒冷就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松木的清香。
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心里那个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甚至故意推开窗，冲着隔壁拔高了声。
“哎呀，这银丝炭就是不一样，烧起来一点烟都没有。”
隔壁的刘霁听到这动静，气得狠狠绞碎了手里的帕子。
心里百思不得其解，这李盼儿不是被钱贵妃点名整治了吗？怎么还能弄到这种好东西？
李盼儿显摆完，回过神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
其实她还是有些忧心瑞公公的态度的，这炭火虽然好，但完全不够过冬，要是下个月瑞公公忘了，她就又得受冻了。
“阿杏。”她凑过去，压低声音。
“你先收起来一半，咱们省着点烧，万一瑞公公只是一时兴起，咱们用完可就没了。”
阿杏连连点头，主仆俩一起把炭筐收好以后，李盼儿累得顺手将窗户打开条小缝，一眼就看到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落下的一只乌鸦。
那是一只极肥的乌鸦，别的鸟在冬日里都饿得瘦骨嶙峋，这只鸟却羽毛丰润，体型健壮，黑得发亮的羽毛在夕阳下甚至泛着一层五彩斑斓的光。
李盼儿一点也不怕它，甚至习以为常地翻出一块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干巴糕点，细细捏碎了，放在窗台上。
那乌鸦也不认生，吭哧吭哧扇着翅膀降落，开始低头啄食，李盼儿也趁机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小乌鸦，你倒是聪明，知道来找我要吃的。”
李盼儿趴在窗台上，看着它黑豆似的眼睛，她从小就很喜欢乌鸦，觉得乌鸦很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叫它不祥之鸟。
她喂了这只乌鸦好几年，它也很懂报恩，时不时会在春天猎物丰盛的时候叼回来一些食物给她，后来看她不吃，就改为叼花朵回来。
李盼儿回过头，看了一眼屋里烧得正旺的银丝炭，又看了看这只黑鸟，嘴角弯了弯。
“小乌鸦，我今天遇到了个好人哦。”
刘霁隔着窗户看着李盼儿又在喂乌鸦，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李盼儿什么毛病，居然喜欢喂乌鸦。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鸟，喜欢这种阴森森、黑漆漆的晦气东西！”
……
而在尚衣监的值房里，厄瑞玻斯正端坐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间反复摩挲着手里的荷包。
正好小栓子回来复命：“瑞公公，东西都送去了，李美人很高兴。”
厄瑞玻斯“嗯”了一声，没有抬眼。
他其实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李盼儿的求偶。
或许是脑海中的某个画面一直在干扰这具人类躯壳的神经。
又或许……是那股带着劣质脂粉掩盖下的甜香，让他产生了一种陌生的饥渴。
厄瑞玻斯忽然想起来，小栓子和他一样也有个相好的，他放下荷包，目光转向小栓子。
“你们……一般怎么讨伴侣欢心？”
小栓子听到这个问话脚下一软，差点给这位跪下，他不敢深思，结结巴巴地回道。
“大多……大多是送些胭脂水粉，或者，衣裳首饰也是极好的。”
胭脂水粉？
厄瑞玻斯微微蹙眉，又回想起在李盼儿身上闻到的脂粉味道，有些嫌弃。
充满了铅粉和化学香精的劣质气味，不仅掩盖了她本身温暖的香气，而且还有毒。
是了，那种东西，对脆弱的碳基生物有害。
厄瑞玻斯垂下眼睫，人类雌性在身上涂抹胭脂水粉，主要是因为爱美，遮瑕，有香气……这些功能，他的菌丝触手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只要触手贴在她的肌肤上，就能吸走那些死皮和污垢，还能用孢子修复她手上的冻疮，滋养她的身体。
想到这里，他起身柜子里摸出一颗从母星带来的蓝闪石。
这石头和地球的蓝宝石长得很像，但更加坚固漂亮，夜晚会散发出如深海般的幽蓝光芒。
他将右手伸进左手袖口，指尖微动，竟硬生生扯下自己的一根触手。
然后控制着那根微微蠕动的触手，化作一根带着韧性的细线，穿过那颗蓝闪石。
他把这条“项链”放进一个空木匣里，推到小栓子面前。
“送去咸福宫偏殿，给李美人。”
小栓子听到这句话，再抬头看看匣子里那颗极其名贵的宝石，又想到刚才瑞公公问的问题，脑子里一瞬间补出了一出大戏。
才送了两筐极品银丝炭，现在又送这么值钱的首饰？
瑞公公平时冷心冷情的，又怎么会莫名对一个失了宠的妃子这么上心？
小栓子瞬间后背被冷汗浸透，觉得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要掉脑袋的惊天大秘密。
瑞公公这是……看上皇帝的女人了？！
但他转念又想起自己和春桃的秘密还捏在瑞公公手里呢，况且……瑞公公对他也很好。
不像宫里的其他大太监，对小太监动辄打骂，甚至还会将膳房送来的珍贵糕点吃食分与他吃。
小栓子咽了口唾沫，一咬牙，把木匣子揣进怀里，全当自己啥也不知道，低头垂首接过东西就往咸福宫走。
看着小栓子同手同脚地退出去，厄瑞玻斯收回袖中准备绞杀的菌丝触手，对自己的“御下之术”非常满意。
这个低等生物很识时务，不错。
小栓子再次把匣子送到时，李盼儿正在暖烘烘的屋内用晚膳。
见小栓子又来了，她赶紧擦擦嘴角迎上去，笑得眉眼弯弯。
小栓子看着李盼儿那张艳丽的脸，眼神闪躲，觉得这李美人确实漂亮，难怪正直的瑞公公把持不住。
唉，你说瑞公公要是喜欢上一个宫女都好，怎么偏偏是个妃子，这要是被发现了……
怕是不止瑞公公，他也要完蛋。
想到这里，小栓子不敢多做停留，把匣子往李美人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是瑞公公让奴才送来给美人的。”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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