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纪元》宣布永久关停内测服的那天，沈渡收到了一封系统邮件。发件人是游戏运营组，标题是“致所有参与内测的玩家与工作人员”，内容不长，大意是内测服将于本周五凌晨正式关闭，数据封存，感谢参与。邮件末尾附了一个链接，允许有管理员权限的账号在关停前最后一次登录，备份个人数据。
沈渡坐在沙发上读完那封邮件，把手机搁在膝盖上。饼饼趴在他旁边的坐垫上，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厨房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碗碟被轻拿轻放的细微碰撞声——陆烬在收拾。
沈渡拿起手机，给林小满转发了那封邮件。她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要进去？”
“嗯。最后一次。”
“那我弟那份数据我已经导出来了，游戏关不关跟他没关系了。但你进去的话——跟他说一声。别一个人。”
沈渡看着“别一个人”这三个字，没有回。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靠了一会儿沙发背。然后他感觉到身侧的坐垫下陷了一些——陆烬走过来坐了下来，没有问他为什么闭着眼，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饼饼从坐垫上爬起来，绕过沈渡的膝盖，爬到陆烬那边，在他腿上找了个位置重新趴下。
沈渡睁开眼，侧过头看着旁边的人。“周五。内测服关停。我想最后进去看一眼。”
陆烬偏过头来与他对视，没有问“为什么要去”，只是说：“几点？”
“晚上十点。”
“我陪你。”
沈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他只是转过头去，重新看向前方。窗外天色正在暗下去，从灰蓝过渡到沉沉的暮色，远处楼房的窗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饼饼在陆烬的膝盖上打了个哈欠，尾巴尖垂下来，在沙发垫边缘轻轻晃荡。
周五晚上，沈渡躺进了全息舱。
舱门合拢的时候，他眼前不是黑色的。系统的欢迎界面第一次以完整画面的形式铺展开来——《造梦纪元》的登陆页面，银灰色的背景上浮动着缓慢旋转的数据流纹路，左上角一行小字写着“内测服·终章”。
【欢迎回来，管理员沈渡。】
沈渡站在登陆界面上停了两秒。他点了一下屏幕正中央的“进入”按钮。数据流在他周围迅速聚合又散开，一帧一帧地重构出他熟悉的场景——新手广场。此刻空无一人，金属地面在头顶虚拟天光的照射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四周的NPC站桩一动不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
沈渡站在广场正中，四下看了一圈。广场比他记忆中要空旷很多，没有玩家的交谈声、没有组队喊话、也没有远处传来的打斗音效。安静得像一张被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进来的时候系统没有再给他剥离视觉。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全息角色的完整样子，身上穿的是初始的灰色连帽外套，手指干净修长，没有伤口也没有薄茧。他攥了一下拳头，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真实的触感回馈，然后松开。
他往东走。穿过广场边缘那条窄巷，经过两侧废弃的数据街区，脚下的地面从平整的金属板逐渐变成粗糙的、带着不规则纹路的材质。每一步都踩在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的路线上。他走到巷子尽头，看到了那扇安全屋的门。
门没有上锁。他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好久没被打开过的摩擦声。
安全屋里面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金属墙壁，粗糙的横向刻痕，天花板上一盏已经不亮的灯。角落里还有那些被他踢翻过的数据垃圾堆，卷曲的线头和碎裂的晶粒散落在地面上。他蹲下来，用手指拨了一下那些碎片——和在虚拟世界里的任何触感一样，真实得像他能握住。
沈渡站起来，靠在门板上。就像他第一天坐着的那个位置。他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那里没有饼饼，没有金色光晕，只有他自己的手指。
管理员面板在他视野一角亮了一下，弹出一行系统提示：【管理员沈渡，内测服将于23分钟后关闭。请及时保存数据或退出。】沈渡看了一下时间——他进来之后已经过了大约七分钟。他靠着门板，没有动。
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沈渡没有转头。他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干燥的、带着一点金属底味的余烬气息。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走了进来。
陆烬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靠在门板上的样子。他穿的是同一件灰色连帽外套，款式和沈渡的差不多，只是肩线更宽一些。他看了沈渡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排靠着安全屋的金属墙壁，肩线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头顶那盏不亮的灯投下暗淡的光影，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你来干什么？”沈渡问。
“陪你。”
“你也有权限？”
陆烬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是碎片拼回来的，整个内测服的底层数据都认我。”他顿了一下，“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
沈渡没说话。他侧过头看向安全屋对面那面墙壁，墙面上那些粗粝的横向划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出一种近似银灰的质地。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我第一次坐在这里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声音，不知道饼饼会从那个角落里爬出来。”
陆烬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但我记得那管营养剂的味道。”沈渡偏回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掌心，“番茄牛腩。跟我室友煮的面一模一样。”
陆烬的目光落在沈渡的侧脸上。安全屋里的光线很暗，暗到他只能看清他下颌和眼睫的轮廓线。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室友叫什么。”沈渡笑了一声，很短，“后来知道了。”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来：【内测服将于18分钟后关闭。】蓝白色的光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又熄灭。沈渡看了一眼面板，然后把面板关掉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伸出一只手给还坐在地上的人。
陆烬抬头看着他。沈渡的手悬在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安全屋里没有风，但陆烬感觉到自己手腕内侧那一小块皮肤在轻微地发热——那里有一片淡金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是饼饼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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