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因为不想啊。
李叶雏又不是傻子,非要把他变成十五岁小孩,又非要让他经历拜师仪式这一环节,经过五次重开,他要还不知道谁是境主才是真完了。
但离鹤不依不饶:“现在只有我能做你的师尊。”
李叶雏宁可另寻他法破境,也不想再做一次离鹤的弟子。他全当没有听见,转身就走。
不平剑立刻跟上,化出无数道残影团团将他围住。
“李叶雏,拜我为师有什么不好的?”离鹤略带愠怒的声音从后头响起,“他们能做你的师尊,就我不配吗?”
“仙尊天下第一,怎么会不配?”李叶雏淡定回头,“但我这人依从本心,只是单纯不喜欢罢了。”
不喜欢……好一个不喜欢!
离鹤倏地沉脸,在李叶雏怔愣的眼神中拽住胳膊,强行将五指插入他的指缝间。红色的灵力自手中澎湃涌出,在二人手腕处完整地绕了个圈,灼热经过皮肤,竟然留下了小指粗的蜿蜒痕迹。
“仙尊这是在做什么!”李叶雏直觉不妙,却根本没法挣脱,“你、你放开我!”
“你也说了我是天下第一,”离鹤威慑般地握紧了他的手,“既然如此,那我就是要收你为徒……你又能如何?”
“你!”
见过强买强卖,还没见过非要做别人师父的!
“不必多说,有师徒契在就够了,”离鹤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既然成了我的徒弟,那就即刻搬来冷泉峰吧。”
霎那间,须弥座上其余几位长老立马消散不见,脚下高台变成松软湿润的土地,清风拂过,檐角处的风铃清脆叮当地晃悠。
这里是……听雨阁。
趁着李叶雏还没反应过来,离鹤率先松手转身,扔下一句话:“东边那间房已经收拾好了,稍作整理后再来院中修炼。”
偌大的院子,便只剩下他一人。
李叶雏气不打一处来,只好老实的回到房间。方才他都起了心思打算另寻他路破境,但怎料离鹤竟然会强行结下师徒契!
这道契约一旦刻下,师徒之间便自动有了条规,他忤逆离鹤,只会被手腕的纹印狠狠惩罚。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幻境里的事作不得数,等出去之后印记消失,离鹤可就约束不了他了。
但是眼下自己打又打不过,走也走不得……
李叶雏欲哭无泪。
东边那间正是他前世的卧房。
李叶雏走进去,里头的布局和从前一模一样,连桌上的摆件都没有半分差错。看来这食梦兽妖力强大,竟能在读取他的记忆后,将过去还原得如此逼真。
床头放着一柄木剑,他拿起来,长度同他如今的身量刚好符合。
不平山的弟子,练剑和炼气是同时进行的。白日由长老带着练习剑术和体能,而练气则由各自师父指点,双管齐下,才能更好地提升至筑基期。
但当时离鹤尚在闭关,他又不甘落于人后让仙尊丢脸,便只能夜里独自学习,长久后倒把自己累得精神不济。久久未得其门,还是做了同一批弟子里的末尾。
现在想来,当时自己也是傻得可怜。李叶雏握着剑想,那些嘲弄他的人,从来都不是因为修为的事。
“还在屋里?”
手腕微微动了动,接着他耳边响起离鹤的催促:“拿上木剑,来前院。”
他真要教我?李叶雏有些意外。
作为境主,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离鹤心中所想之事,食梦兽会将他潜意识中不曾暴露的想法放大,以近乎完美的方式呈现出来。而至今发生的一切,又是收徒又是教学的……
难道离鹤的心愿就是做个好师父?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院中,离鹤见他这副模样,极快地皱了皱眉,却还是没多说什么,“拿剑,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扎马步这事简单。
李叶雏前世能一路修炼至元婴,基本功还是扎实得很,从前别说扎马步,就是让他蹲在房顶上一整晚,也不带一点累……
“啪!”
“下盘不稳。”离鹤拿起木剑在他小腿上打了一下,“修行太少,难怪刚才上了几层台阶就趔趄。”
李叶雏默默调整:“是……”
“啪!”
“背挺直了。”又是一声,这回抽在了他的后腰上。
“啪!”“啪!”
……
“手要举平。”离鹤冷冷说道,“一个马步而已,竟然漏洞百出。”
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李叶雏气得满脸通红,一个马步而已,怎么能有这么多要求?
他先是因为扎个马步东倒西歪而感到丢脸,更是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像个小孩一样,被离鹤又是打小腿又是打后腰的,拿剑教训了一顿。
虽然幻境的年纪是十五岁,可里头的他真真切切地活了二十几年,除了幼时和爹娘呆在一块的年岁里,还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修行期间竟然还分心。”
李叶雏还没来得及反驳,木剑便打在了手心上,“你上山拜师,就只是为了在这浪费时间吗?”
不是,当然不是……
李叶雏垂着脑袋,忽然回想起了那年大选的事。
因为太久没吃饱饭,大选中途他体力不支晕倒在了路上,阿乞没能注意他的状态,自顾自朝着前头走了。而他被身后的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超越,眼见着就要被淘汰了。
当时他懂得不多,却明白这次大选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错过了,此生恐怕不会再有。于是小小的李叶雏脑子一热,硬生生拿石头划开手心,靠着疼痛撑到了最后。
“既然有上好的根骨,为何不认真对待,”离鹤的眼神像刀一样落在他身上,“修行重在意志坚忍,你若一直使小性子,怎么……”
“我没有,”李叶雏抬起头,不管不顾地喊道,“我才没有使小性子!”
他不知为何心口一酸,竟然把心里话一股脑说了出来,“难道你一出生就会捏决、一提剑就会出招,什么基础都不用练就能出师?而且你说的我都有在改,为什么非要凶我!”
离鹤被他劈头盖脸的话砸得半晌没有言语,眼神暗流涌动,复杂得很。
李叶雏安静了会,良久,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表现适得其反……
好像真坐实了“使性子”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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