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雏发誓,这一定是他有史以来最丢脸的一刻。
他整个脑袋磕在地上,做出了求神拜佛的姿势,还好死不死正对着离鹤。
“起来吧,”离鹤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窃听倒也不需要这么大动静。”
……真的都是意外。
但这话也不能讲,李叶雏只好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一旁,假装自己其实只是路过而已。门外的林希来打着哈哈:“连公子说还有事情必须告诉温修士,这才回来的,我现在就带他离开……”
说着就要来扯李叶雏的袖子。
“留下吧。”
离鹤抿了口茶水,头也没抬,“连青既然有事要说,就留下吧。”
两人皆是一愣,李叶雏反应更快,当即将林希来推出房门,飞速坐了下来。
他竭力装作自己真是有事回来,顶着两道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佩,“这是成始的遗物。”
温珏接过,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会,“确实是石寒宫的信佩,不过成始的东西怎么落到你手中了?”
李叶雏将当时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不过略去了那魔修手持揽云剑的细节。显然,随着魇中情景的展开,温珏脸色愈发凝重,听到最后时几乎黑成了煤炭。
“很好,很好,”温珏手在桌上狠狠一拍,不怒反笑,“我原先只以为他是想杀人换魂而已,现在看来还是我低估他了,竟然敢动成仙的念头!”
李叶雏眼睛来回转动,试探地问道:“仙盟之前一直没发现吗?”
“除了月泊门,根本无人在意失踪之事,”他直截了当地戳破,“若非你命大,恐怕现在已被邪魔给取代了。”
仙盟竟然已经堕落成这样。
代表天下修士的仙盟成立于千百年前,具体时间已不可考,它收纳三宫二派和名士散修的想法,作为表露仙门态度的出口,本应永远坚守正道。
前世李叶雏被污名时,就看透了仙盟唯利是图的本质,没想到如今仍是如此,甚至连脸皮都不要了。
温珏忽地“诶”了一下,“那魔修长什么样子你们可看清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他心念一转,顿时明白了沉默背后的含义。温珏看向离鹤:“真是你徒弟的模样?他不会……”
离鹤:“不会。”
他顿了顿又说道:“他不是不择手段之人,我了解他。”
他此话不似作假,或者说在这二人面前也没有必要作假,李叶雏恍然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朝一日,他竟然还能听见离鹤为他辩解。
温珏无奈失笑:“离大仙尊,我知道不平山还未将他逐出门派,所以名义上他还是你的徒弟。但快一百年了,世上还会有谁把他和你联系在一起?你也是时候接受现实了,人都会变的。”
最后这场闲聊算是不欢而散。
虽然离鹤什么也没说,但离开雅间的时候周身气压极低,连个正眼也没给温珏。玉面客自知多管闲事说错了话,只好“哎哟哎呦”了半天,后悔莫及地先把李叶雏送出了酒楼。
自己则留下来继续罚酒数杯。
回屋路上,李叶雏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一会是离鹤说他不会这样做的情景,一会则是温珏那句“不平山未将他逐出门派”,一会又是自己在无悔崖被一箭穿心的模样,所有画面交织叠加在一块,吵得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究竟是为什么。
当年,明明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被冠以魔头的污名,却在百年后的今天告诉他,其实他始终还是不平山的弟子。
一个手染鲜血、万人唾弃的家伙,竟然还有愿意为之撑腰的靠山。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年又一言不发,无人为他辩解,而他被仙盟追杀,被离鹤刺死于无悔崖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
他脚下不停,绕过一个拐角时却听见旁边中庭传来激烈的争执:“——他也来了?!”
这嗓音有点耳熟,还没细想,便听见另一人喑哑道:“今年俞老三没来,但派了他徒弟,也不知道叫个毛头小子是个什么打算。”
俞老三这名字李叶雏熟悉。这是不平山掌门俞承年的外号,早年他在凡间做送镖生意,在镖局年纪排行第三,因此得了这个名字。
但不少修士私底下嫌弃他的凡间出身,认为俞承年身上俗味太重,就以此为乐贬低他。
“计划有变也不能改了,我父皇没几日能活,倘若我不抓住这次机会……”
父皇?这人是皇子。
李叶雏想到温珏提到的事,皇家与仙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这回仙盟让对方也掺和进来,不知是安了什么心思。
听这人话里的意思,是商量好了要在仙盟集上干点什么?
他靠在墙边凑近了瞧,只见其中一个人衣摆带紫,另一人距离稍远看不分明。视线正要向上挪去时,肩膀处却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丝重量!
“你是谁?”
咽喉处传来冰凉的触感,李叶雏不敢乱动,身后人缓缓走上前来,长箫分毫不让。白色衣袍飘进他的视野,电光石火间,李叶雏一下就想到了什么。
他是酒楼里的那人,而院里的人也是紫色衣袍……他们就是皇家的人!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手中松了点力道,“你是不平山的。”
危急关头,不平山就不平山了。李叶雏斟酌着他的态度,飞快点了头。
“你不跟着离鹤,跑到这来窃听。”白衣人随手施了个隔音诀,“我劝你还是尽快离开为好,毕竟知道越多对你越不利。”
“仙盟集满场皆是大能,皇家想有动作也得掂量掂量,”李叶雏试图套话,“还有,你既然会隔音诀……你是皇家的修士?”
说不出是嘲弄还是微笑,白衣人嘴角微勾,抬手在李叶雏肩上轻轻一拍,便如有强风吹起,将他整个人都推了出去!
“我不是修士,只不过是学了点鸡毛蒜皮的法术而已。”那人的声音从风中远远传来,“下次再见时可要记住了,我是这天下的国师——”
“周净。”
*
李叶雏被那股大力一路推回了大门口,等落地后再赶去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一点线索没留下。
那皇子不知在和谁商量计谋,目的应当与离鹤有关。他思来想去,还是换了路直奔林希来那,将此事告诉了他。
“国师周净……”林希来喃喃道,“虽然我对凡人的事情不大了解,但这个名字却有所耳闻。近月来,官家也有不少人踏上求仙问道之路,不过大多连筑基都困难,唯一有名的便是当今的国师周净。”
“他从小便当做国师培养,在朝廷的司天令里长大。十八岁时修行,不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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