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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汤药

小说:

囚卿卿

作者:

喜至福来

分类:

古典言情

贺佑宁没有回答。

她的手扶着微凉的木质栏杆,面向船舷外的开阔水面,眺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景致,仿佛被那波光吸引。

她的沉默,让身后的李清述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纤细挺直的背影,艾草绿的衣裙在河风中轻轻飘拂,墨发如云。她虽未回答,但这份沉默,似乎已是一种默许。

他的唇角极快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随后又迅速消失。

他以为,他那番半真半假的“可怜”,终究是打动了她一丝心肠,让她愿意沉默地哪怕陪他片刻。

然而,他并不知道。

贺佑宁此刻的沉默与驻足,并非因为心软。她只是心里清楚,无论她答应与否,此刻她都无法离开这里。

船已行至河心,四顾茫茫,除了水,便是更远处模糊的岸影。她不通水性,即便通,在这般开阔水域跳下去也无异于自寻死路。

还不如静静等待,另寻时机。

河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微凉。

画舫静静地破水而行,水面漾起细密而的波纹。远山只剩下淡青的轮廓,光晕柔柔地化在水汽中,随波晃成一片碎金。

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致,可这景致看久了,也难免会觉得有些乏味。

“里面备了清茶,不如进去坐坐吧。一边品茗一边赏景,或许更有趣味。”李清述突然开口。

他侧过身,微微抬手示意船舱的方向。姿态优雅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主人邀请客人入内小憩。

贺佑宁的目光掠过他雪白的衣袖,落在垂着帘幕的船舱入口。

入口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只隐约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晕。

贺佑宁没有言语,只是迈开脚步,越过他身边,率先朝着船舱走去,艾草绿的裙摆轻轻扫过光洁的甲板。

李清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贺佑宁撩起帘幕,低头走了进去。李清述随后步入,帘幕在他们身后无声落下,将一船水色天光,轻轻隔在了外面。

船舱内比想象中宽敞,布置清雅。四壁悬着淡墨山水,窗下设一张黑漆嵌螺钿的小几,两侧各有一个锦垫。几上已备好了茶具,一只小巧的兽首铜炉燃着淡雅的檀香,青烟袅袅。靠里侧还有一道竹帘,是通往内舱或者船尾的。

贺佑宁在靠近舱门的锦垫上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平静扫过舱内陈设。

李清述在她对面落座,姿态放松,雪白的衣摆铺散开来,与深色的锦垫形成对比。

两人刚坐定,竹帘后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侍从垂首走了进来,动作轻盈利落,目不斜视。

他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摆着几碟精致的鱼脍与小菜。一碟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生鱼片,整齐地码放在冰镇上,旁边配着细姜丝和酱汁。一碟是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银鱼,撒着细盐和椒粉。还有是一碟清蒸的河鲈,只取了最肥美的鱼腩部分,淋着清淡的豉油,点缀着葱丝。另有两小碗奶白色的鱼汤,香气扑鼻。并几样清爽的时蔬小菜。

菜色不多,却样样精巧,显然是花了心思准备的,且都与这端午水畔应景。

侍从布好菜后,便无声退了出去,全程垂着眼,仿佛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影子。

舱内再次恢复安静。

李清述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出声道:“随意用些,这河鲈是刚捕上来的,还算新鲜。”

贺佑宁看着眼前这桌色香俱全的菜肴,又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拿起面前的素白瓷筷,伸向了那碟清蒸河鲈。

有好吃的她干嘛不吃呢?

她就要吃!

鱼肉雪白,筷子轻轻一拨便脱了骨,送入口中,果然鲜嫩无比,豉油的咸鲜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鱼肉的清甜,火候掌握得极好。

她细嚼慢咽,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食的动作端正从容。

李清述看她动了筷,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炸得金黄诱人的小银鱼,轻轻放入了贺佑宁面前的小碟中。

“这银鱼是本地河鲜,炸得酥脆,试试。”他声音平稳,仿佛两人只是寻常的主客。

贺佑宁动看了一眼碟中那条完整小巧、香气扑鼻的炸银鱼。直接无视了,继续夹向其它的菜。

李清述看着这一幕,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他自己也夹了一小块鱼腩,吃得慢条斯理,显然胃口并不好,每样菜都只是浅尝辄止。

舱内一时只有细微的碗筷轻碰的声响。

贺佑宁吃了七分饱之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温茶。

李清述也停了筷,目光落在她脸上。

“合口味吗?”他问。

贺佑宁淡声道:“尚可。”

她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平静,既不显局促,也无半分热络,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个不得不应付的普通熟人。

李清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画舫不知何时已驶入了一片更为开阔平静的水域,远处可见青山如黛,近处芦苇依依。

“这顿饭,”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盼了许久。”

贺佑宁:“?”

李清述没有再继续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侧脸在舱内柔和的光线下,俊美得惊人,却也苍白脆弱得令人心悸。那身雪白的衣衫,衬得他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水光山色之中,化作一缕抓不住的烟云。

贺佑宁并不打算主动打破这份安静。她只希望这顿饭就此结束,船能靠岸,她好尽快离开这里。

忽然,李清述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很短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牵动了某处伤口。

贺佑宁下意识地抬眸看去。

只见他原本只是略显苍白的脸色,此刻似乎更白了几分,连唇上那点浅淡的粉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蹙起了眉,搁在膝上的那只手缓缓抬了起来,轻轻按在了左胸上方。

雪白的衣袖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一截同样苍白,线条却优美清瘦的手腕。

“咳……”

他低低地压抑地咳嗽了一声,随即立刻抿紧了唇,将那咳嗽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再抬眼看向贺佑宁时,那双曜黑色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光,眼尾因不适洇出一抹淡红,为他这张过分出色的脸,平添了几分惹人心怜的脆弱感。

贺佑宁没有动,也没有出言关切,只是依旧静静看着。

李清述似乎并不指望她会上前嘘寒问暖。他缓了片刻,待气息稍匀后,重新坐直了身体。

就在这时,帘幕再次被轻轻掀开,方才的侍从再次垂首走了进来。他手中依旧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只白瓷药碗。碗中盛着大半碗深褐色的药汁,热气袅袅,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顿时在舱内弥漫开来,盖过了之前的茶饭余香。

侍从将药碗轻轻放在李清述面前的小几上,低声道:“主子,该喝药了。”说完,便又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舱内一时只剩下碗中升腾的热气与那苦涩的药味。

李清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眼前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上。他静静看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静谧的阴影。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极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去端药碗,只是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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