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梁竞坷坐在书桌前,反复摩挲着那根红绳。红绳连接处已经破损,用一根金线缠着。
高二那年圣诞,方正的小盒子里装着的东西。
隔天陈奕便把它戴在手上。
红的明艳,白的温润。
她把衣袖撩起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巧笑嫣然,问他好不好看。
梁竞坷移开视线,沉闷地嗯了一声。
“哎。”陈奕碰了碰他的肩膀:“你怎么想到给我送这个的?”
梁竞坷看着前方轻咳一声,“随便买的。”
“哦。”
陈奕不满地对他龇牙,又说:“那你赚了,我的礼物不是随便买的哦~”
“你拆开看了吗?”
当然。
“还没。”梁竞坷回答道。
陈奕却看穿他的伪装,大步迈到他面前,弯腰凑过来:“真的吗?”
橙花的香味扑面而来,像她这个人,活泼中不失清新淡雅,靠近她就会自然而然的感到放松。
梁竞坷一根手指抵住她光洁的额头,轻轻用力:“假的。”
“什么假的?”陈奕缠着他问。
梁竞坷双手背在身后低头不语,眉眼悄悄飞扬。
红绳是他去庙里求的。开光的时候他跪在地上,手心捧着红绳,希望陈奕的脑子也能开点光。
考个好大学。
彼时梁竞坷信心满满的以为京北大学在向他招手,他在心里暗暗期待着陈奕能和他在一个城市念大学。
但命运就是如此不可预测,陈奕考上了京市的大学,而他最后却去了江大。
梁竞坷没说出口的规划只能烂在心里。
……
“行。”
那天,梁竞坷在她说完结束以后把手收回口袋,暗暗攥紧拳头。
“先去我车上。”
陈奕呆楞地看着他,而梁竞坷已经耐心告罄。
“答应给你买芒果雪乐。”梁竞坷面上覆着一层凉凉的寒霜:“我不像你,说过的话永远不算数。”
陈奕的眼泪又掉下来,可这一次没人再给她擦了。
冰沙顺着咽喉滚进空荡的胃,刺激着胃壁黏膜,一抽一抽。陈奕小口地吸着饮料,任由那块绞痛、翻来覆去。
梁竞坷把车子拐进旁边的小巷,撑在车窗上不说话。
陈奕逼着自己喝了半杯,身体里像被灌了冰块,冻得直发抖。
这与陈奕想象中的告别相去甚远,她不允许自己这么不体面地跟梁竞坷说再见。
她沉默地收起饮料,说:“我喝完了,送我回去吧。”
梁竞坷回头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瓶子,冷笑讥讽:“陈奕,你现在和我连一杯饮料的时间都待不下去吗?”
“我……”陈奕深吸一口气,手隔着厚重的衣服按在微微鼓起的腹部:“梁竞坷,你不要过分解读我的意思。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梁竞坷不接她的茬,依旧看着窗外不说话。
陈奕等了又等,终于坐不住了。
“开门。”
依旧不动。
“梁竞坷!你给我把门打开!”
“吵什么?”梁竞坷啧了一声,固执道:“喝完再走。”
梁竞坷心里焦躁得很,恨不得去买包烟来抽。可他不会抽烟,只觉得呛人。
偏偏陈奕还不知死活的开始踢门。他在想着怎么留住她,而却她一心只想走。
陈奕踢不动门,跟疯了一样扑上来,拳脚齐上:“喝个屁!不喝!不喝!你给我把门打开!!!”
长途奔波,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梁竞坷生生挨了她几掌加几脚,疼得发麻。
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梁竞坷紧紧箍住她两只手的手腕,用力到掌根发白。
梁竞坷脸色铁青,额角冒出三条黑线:“陈奕!你发什么疯!!”
陈奕被大手限制住动作,脚上还不肯消停,刚抬起就被梁竞坷两只小腿夹在驾驶座下方。
梁竞坷皱眉看向她,让她别闹了。
她又红了眼圈。
“哭不完是不是?”梁竞坷真想问问她是不是水做的。
梁竞坷微微松了力道,谁料下一秒陈奕低下头,狭窄的空间里传来她隐忍的哭腔。
陈奕脚趾紧紧抓着地板,大喊:“我要上厕所知不知道!喝喝喝!那么大一杯!就知道让我喝!你自己怎么不喝!”
梁竞坷太阳穴猛的一跳,滴嘟一声,陈奕开门跑出去了。
红绳估计就是在那会儿掉落的。
梁竞坷脑海中闪过一帧帧回国以来和陈奕见面的场景,寻找那一抹红色的踪影。
没有……
没有……
根本没有!
梁竞坷把头发揉得一团糟,决意当作从没见过这个东西。
陈奕早就走了,十年前就走了。红绳掉落在此,是意外还是刻意,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干系。
不早了。梁竞坷吸了把鼻子,收起红绳,起身关灯。
拖鞋在木板上发出啪嗒的响声,此刻的梁竞坷像行走在暗夜里的鬼魅。
躺在床上之时,梁竞坷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燥的。
很好,他不会再为陈奕掉一滴眼泪。
梁竞坷满意地闭上眼,抓着手腕处硌人的物什,在一下一下粗糙的触感中慢慢睡去。
-
“你回来啦!”
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梁竞坷放下书包,看着空调那儿显示的温度,皱了皱眉:“又开这么高?不觉得闷得慌吗?”
陈奕调低温度,嘿嘿笑了两声。
梁竞坷看她一眼,走进卫生间。
门刚关上,就听见她哒哒跑来的声音。
咚咚咚。
“我们待会去吃什么啊?”
“陈奕!”梁竞坷扶额看着靠在门外的身影,太阳穴凸凸地跳。
“干嘛?”
“你先走开!”
陈奕捂住嘴轻笑,偷偷躲到他看不到的墙边。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抽水马桶的声音,陈奕赶紧往里间走。走着走着,一只手从衣领处把她提溜起来。
“啊!”
梁竞坷冰凉的手贴着她后颈那块敏感的软肉,她打了个激灵,挣扎着缩起脖子,结果是越贴越近。
“哎呀!”陈奕一下子没站稳差点坐地上,赶紧告饶:“我错了……我错了!”
梁竞坷盯着她通红的脸看了两秒,松开手。
陈奕赶快跳开,离他远远的。她整理着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脸上明显写着不服气。
梁竞坷眯了眯眼,又把爪子伸过来。
啪。
陈奕打开他的手,忙不迭地收拾东西套上外套。一本正经道:“别闹了,快走快走。等你等得我肚子都饿了。”
她一催,梁竞坷反而好整以暇地坐下。看着陈奕在面前火急火燎地蹿来蹿去。
陈奕穿戴整齐,扭头的瞬间,对上梁竞坷碎发下朦胧的双眼。
瞬间将她带到雾气氤氲的森林之中。
“你……”
陈奕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蓦然握紧拳头,呼吸上提。
两秒后,梁竞坷平静地移开目光,站起身。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欲色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过,梁竞坷站在门口叫她:“走了。”
“哦。”陈奕醒过神来,紧了紧书包背带,三步跑到他身边。
“走吧!”
梁竞坷垂眸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收回视线。
天气冷,陈奕提议去吃串串火锅。
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是沸腾的汤底和摆满一桌的食材。
“我明天不能过来了。”陈奕吸了口可乐,“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得回老家。”
寒假开始没多久,梁竞坷马上开始了集训。陈奕来得不算勤,主要是梁竞坷坚持要在附近开个房间,她不想让他浪费钱。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梁竞坷的时候,他盯着她冻红的鼻尖看了半天,吸了吸鼻子,说:“你还是担心担心你的成绩吧。”
陈奕被他这句话气到,质问他:“我成绩怎么啦!期末考试我有进步很多啊。这次物理竟然考了七十一分!放在以前想都不要想的好不好?”
沾沾自喜的后果就是被梁竞坷敲了两下后脑勺:“下次上不了八十不要说是我教的。”
“切!”陈奕瞪了他一眼,低头摸着被他敲打过的地方,嘟囔着:“明明是你教得一点都不认真……”
“陈奕!”
他这人老喜欢点她的大名,每次都像阎王在点生死簿一样。
“干嘛!”陈奕是记吃不记打的,明明知道他生气免不了一番折腾,但下次还照样招惹。
“你敢不敢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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