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一定活着啊!”
白颂说完。便丢下话筒跑走了。
他的目标是——内场!
另一边,何千英死死控制呼吸。在大屏切上她脸的前几秒,就飞速脱离开了原地,开始进行“Z”字形的折角奔逃!
如她所料,大屏真的延迟了。
它先定在原点约有三秒,缓慢印出了几个保安迟滞的身影后,再徐徐对她追去。
“五……十,十一、十二!”
程璐璐在对讲机里数道。
“斜向扫出视野后,这下能看清了。它们总共有十二只!”
“要加上我这个啊。”
白颂站在内场一排末端,将最后一件物品放座椅上。
他看着内场口刚显出棍身的畸物首领。
“是十三。”
他说。
“猜猜看啊,我能用这里……拖到它们在外边全烂完,拖到只痛苦地活你一只么?”
很快,在内场规则威压下,那首领迟缓地开始为整排物品检票。先扫描座次定价、扫物品,判定不匹配,再将它们一个个手动转移出内场。
“就你一个在拼命工作,好像不大好?”
白颂冷冷看它。随即,把自己猛地一个大抛,坐进了一个座位。
“那就……再来一个?”
他又一连换了好几轮座位,持续加压。
“反正搁我队友身边也是转悠摸鱼的——她肯定活着呢!——再进来一个就行!”
如他所说,不久后还真来了一只。
它像是掉开了保安大队。从冒个脚尖,摇摇探探地,踏入整个下身。又扯进来了长条脊椎,小小回弹了下,就向白颂那处走去。
“检……检票,我要检……”
它还没说完,白颂就从位子跳了下来。
“我要……?”
于是它就有点茫然了。
紧接着欢迎它的,竟是白颂一个始料未及、无比狠厉的横踢腿!
他猛袭去的部位……正是它脆弱的尾椎!
在内场显了形,脑子又正短路的保安。没过多久就被白颂轻易压制住。他解开腰带,给它固定到座位上。
完成一切后。白颂蹲在它身前,轻声对对讲机说。
“我这边好了。”
“明白。要换人了。”
对讲机另一头,何千英逐渐轻缓脚步,收紧呼吸。把自己抽离出状态。
白颂则在原地闭起眼,一点点在追溯她还在时的模样。
她掌心常握只苹果。五个月牙飞在上头,底下托着红润的沙滩。咔嚓咔嚓,是涨潮的声音。如果他转头,就会看见几颗嵌入红沙的碎白编贝。
……说到底,她其实是个比他更活的人啊。
他呢,他现在该按计划,在脑子里想着他要“活”的。
他要活……
他要活的!
可他在心的深处……真的想活下去么?
另一边,程璐璐放下对讲机,笑了笑。似乎知道了白颂想做什么。
让大屏系统连切两人么,可这又有何意义?
只要“它们”一直无法成为被大屏锁住的对象。就算给所有活人都切个遍,也是无用!
等等,若他真想着切“它们”呢?切不能被看见毫无波动的活死人,又该如何做?难道还有什么她忽视掉的地方?
还真能给他做到么?……
程璐璐缓缓抬头。
无法想象。这定格的四方主屏,竟已圈取了‘它’挣扎的模样。
……而那被框起来的整个巨大镜头中,哪还有一点白颂的身影!
……
“请一定……活着啊!”
数秒前,白颂听见青弥说。
他拿出口里咬出鲜血的手掌,骤然睁开了眼!
白颂口里念着“一、二……三!”,在延迟的三秒以内,便用掌压紧座背,一个飞身撑跃过整个椅身,稳稳落于其后镜头无法扫至的盲区!
随后,蜷身的白颂半蹲着,缓缓地贴靠上椅身,与它后背相对。同时,他倏忽勒紧了缠绕进它骨缝中的带子!
这样,它便被迫使上仰起半身,尤其会形成……面对面正对镜头的光景!
啊,原来是这个。
程璐璐想道。
是‘大屏延迟’。利用屏幕二维特性,与从定人到切的客观迟滞,三秒内便飞速完成一次前后置换吗。
“已锁上它的话。镜头翻覆后,杀与逃要易位咯。”
“干脆动手吧……动手好了,它算第一个。”
她有点兴奋。看他动作又皱皱眉头。
“哎?要给它放了?这又想做什么?”
只见大屏中,那带子愈发绷紧,却只极深、极深地缠勒入它骨里。
他在放任它出去。
而它,像没发觉自己已在屏里了。对内场的恐惧、对所处位子的惶恐,令它疯摆狂蹬起下半身,不顾一切要挣出去。
总算,它做到了——不过只挣脱出来了一半,不过是下身。
它把血淋淋的棍样脊骨留在了原位。随后晃悠悠地起身,连滚带爬地撞出去了内场。
大屏也跟随它晃出来了。
它走在首位,漫无归处地游荡。后头不远处是其余十一只保安。
它并不知道它们在跟着的,是它自己,仍鬼魅一般漫游潜行着。也许它们从开始,便一直如此行走存在。因为不被看见,或许谁跑动时,手肘还撞进过哪只的胸骨深处,又抽出。
——只是这一次的镜头不同,它无比清晰地印出它们的诡谲身影,摸到了它们从未被谁的眼捉到的行动轨迹。
“还真给放出去了?好不容易引进场子里边捉住的,杀了多好。”
程璐璐的眼底溢出了恶意。
“大费周章的,只是为了给它们安个跟拍镜头,一个可放大的随时监控?”
忽然,程璐璐底下有喊她的声音,是何千英。她示意她下来,随后把她拉进最深的树人圈中。
“我们也好了。”
何千英说。
对讲机那头的男声沉默了十几秒,开始一个个念他们人的名字。
“林尔,何千英,吉纷,青弥……”
他的最后二字很轻。
“还有我自己,白颂。各位队友们,准备工作完毕。我们的反击,要开始了。”
白颂说。
“为绞杀我们,被设计出的所有规则,一切要求……都该在下一秒的攻守易形中,派上用场!”
“更新。一条全新规则。”
何千英在倒人树的阴影里拉住吉纷,紧握对讲机。
“白颂,‘杀光它们’。”
“好啊!”
白颂很痛快地应道。
他看了眼手掌,那上头的血迹还是他闭眼时咬出来的。白颂把它塞嘴里卡紧,慢慢地摸到了椅座前的骨棍。
随后……他竟狠狠地向自己的左小臂捶击而去!
活……着么?
谁许你们在伤害别人重要的人后,还好好活着了?!
转瞬,大屏当中。十一只保安骤然蜂拥而上,将走在前头的它围满整圈!随之四面空中,接连扬起了砸出的它的血沫!
这大概是因它忤逆“好好活着”,而要进行的惩罚。
显然,在大屏裁定里。他就是它,它也是他。
此刻密不透风的大屏,鼓涨地成了个方皮球。白颂用他才学会的自然呼吸,接着慢慢唱道。
“呼吸好好呼吸”
而后他又毫不迟疑地重击自己的大臂!
可在头句歌词“活着”仍在生效。而大屏系统,在还没判定出“呼吸”欲切的目标时,很快,下一句又忽地接踵而至了。
是“拥抱他的心灵”。
于是一直照常运行的大屏忽地呲啦不休,快被胡乱噪点淹没。
在正紊乱的镜头里,它在同伴身边痛苦地尖叫,狂蹬双腿。表现得,就像想大张开自己不存在的双臂一样。
——一个绝妙的“假象”在说:
它好痛苦……
它想呼吸!
它想拥抱。
然后……镜头找到了它。
并定定地不再动了。
可白颂的报复远未结束!他发狠捣向自己的腹部,并唱着。
“割掉眼睛或砍断自己的双腿”
他高举着骨棍,缓缓对准自己的心脏,像失了神。最后还是打偏了些,喘着粗气唱道。
“再跑到尽头”
当下,没了上身的它,在流满自己血浆的包围圈中,竟还真敏锐捉到了个口子。
它哪知道那算给濒死主角让镜的调度。或许求生欲使然,它想“跑”。可刚竭力探出一小部分,却被同伴重又抡倒在地!
这下它彻底死去了。倒在镜头之外。
——在三秒钟以内。
再然后……
有一只新的。替它撞进了镜头。
它微微偏了下棍顶。懵懵懂懂地看向死去同伴的半身,很是不解。
接着它又转开了棍身,将后边黑黑叠叠的人骨们全暴露无遗!
巨大的屏中,也接连框出了大大小小、层层交叠的人形!它们向同角度错落着偏开头,一只替掉一只,一只顶开一只。就像从同一具身体里不断掏出来新的骨架。
就是此刻,这作绝杀的最后一句歌词,终于响彻在了整片场馆!
“请一定……活着啊!”
他咬碎血齿说!
瞬时!十一根长条骨棍一道抡击!如多米诺骨牌,互相锁定波及、一同塌落。留在原地的,是滚落的烂骨碎肉。
没什么惨叫流出来,只有一种极密极碎、吸嚼髓质的咔哒声。成为了经久不息的清算回响。
“啥也不懂的玩意……你们算‘活’个屁!”
白颂狠狠地淬掉了口里的鲜血和碎齿!
他把话筒踢得远远的,走向了畸物首领。时间刚好,它也正在移除他放的最后一件物品。
不过这一个,就并没那么好拿了。
只见它一脚踩中布下的机关,橡胶骨棍抽在前边椅背上又回弹,直接将它猛地顶进了座椅里!
它脚边,还咕隆咕隆地滚落了个什么。
白颂抓起那只红苹果,把它啃得鲜血淋漓。然后走过去,扫了一眼座位。
他嘴里含混地评价道。
“2399,太贵了吧也。”
“至于你嘛……”
他又冷冷扫了它一眼。
“十块?”
他最后懒洋洋地端详了它上身半响,下了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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