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带雨~”
“……滚。”
“梨花带雨~~”
周叙白蓦地转过身来,狠狠瞪着王泽。他的眼眶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那我死了你岂不是会哭得更伤心?”王泽靠在墙上,肋骨处的绷带在常服下隐隐勒出轮廓,嘴上却一刻不停。
“你放屁,我那是眼睛不舒服,你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才放屁,需不需要我把你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复述一遍?啊‘我其实没想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呜啊啊啊……”
周叙白忍无可忍地举起了拳头。王泽立刻换上一副痛苦面具,捂着肋骨弯腰哀嚎:“好疼,疼死了,真的要死了……”
“……”周叙白冷着脸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放下了,他的目光在王泽捂着肋骨的手上停了一瞬,“你跟祁子昂待久了,真是连这种贱样都学得一点不差。”
“那我得离你远点,免得也把你的啥学到了。子昂的脾气仔细想想还挺可爱的,但你的想想都觉得膈应。”
周叙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不再理他,转身自顾自往前走去。
等他走远了,王泽带笑的脸才一点一点皱起来。他嘶了一声,手掌按回肋骨处,“我靠是真的疼,周叙白我跟你没完……”止痛药的药效过了,伤了的地方正一突一突地跳着疼。他把后背在墙上又靠了一会儿,等那阵锐痛过去,才跟上去。
走出车间也有一阵子了。按原计划他们应该回中心广场和常德会合,但导航和联络频道全部错乱了。王泽试过三次,通讯频道里一片杂音。不止是通讯设备,方向感也在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他明明是朝着记忆中广场的方向走,但走了这么久,周围的厂房建筑反而越来越陌生,又越走越眼熟,像是不停在原地转圈圈。
“你那个时候说,唐迟给了你一份情报?”王泽开口,“是怎么说的?”
周叙白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道::“……他只说了这次救援任务有个我们无法对抗的S级危险体藏在工业区深处,大概是东北方向。”
“然后让你把我引进去。”王泽看着他的背影,“那你就没考虑过你怎么出去?”
周叙白蓦地涨红了脸。他转过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又不知道这危险体有这样的特异功能!而且,他是那样说,我又没有这么打算!我只是想趁常德不在的时候把你打残,最好是半身不遂的那种,让你再也强迫不了疏桐!”
他一急之下如此坦诚,王泽都有些叹为观止了,不过还是故作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这么恶毒,亏我还救了你!”
“要你救了?就算你不扑那一下,我也会察觉到然后躲开的。”
“那你就说你察没察觉到嘛。”
“……”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王泽想,周叙白这个人就是这样,你问他有没有察觉,他当然没有,他那时候打得正上头,精神状态也早就被扰乱,怎么可能有所察觉,但他不会承认的。
“说回正题。”王泽靠在厂房的砖墙上,压着肋骨的位置换了个不那么疼的姿势,“那现在我俩咋办?”
“和它干啊,还能怎么办!”周叙白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被揭了底后的恼羞成怒。
“那你加油,我会在旁边给你打气的。”
“你他丫的就会坐享其成?”
“不是你说,我俩打还不如你一个人打得起劲吗?”王泽摊了摊手,“我给你机会表现,你把握住啊。”
“你在我身边总让我的拳头很痒。”
“痒就打自己几拳。”
周叙白不再说话了。他闭上眼,深吸气,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脸。只是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的。王泽看着他这副吃瘪又硬撑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有多爽。打不过他,但说得过他,这也算一种胜利。
他知道周叙白忍不了多久,迟早会用某种方式把场子找回来,所以他得在那之前把气都出完。
不过唐迟是怎么知道军部不知道的情报的?这个要收拾他那个想他死,这日子过得还真是刺激啊。
“唐家是军部后勤司的。”王泽忽然开口,“唐迟的父亲唐铭是后勤司副司长。这次任务的情报是军部分发的,军部都没在简报里提过S级危险体,唐迟怎么知道?”
周叙白也冷静下来了。“他说是他自己查到的。”
“他一个在校学员,查到了军部情报部门都没掌握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但这后面藏着的或许远超他们能掌握的。
王泽靠着墙,肋骨的钝痛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周围的厂房在暗蓝色的光雾中沉默地矗立着,那股把他们往深处引的力量还在。
再这么走下去——再这么继续原地打转,永远也走不出去,王泽想到那几个消失的巡逻队队员,或许正是这样消失的。
“那就去会会它吧。”
周叙白道:“你不怕死?”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死明白点。”
他们也都清楚,那股力量究竟是在如何引导他们,一步步走向危险深处,他们要么逃避这种引导,一遍遍打转,要么就直通Boss所在。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王泽感觉周围的建筑都有些扭曲。所有的厂房相连蜿蜒,如同一条向前爬动的长蛇。若非纶纳的庇护,他绝对会在这样的环境里错乱。
“疏桐?……!”
突然间,王泽听见周叙白颇为意外地喊了一声。
白疏桐?不能吧,他怎么会来这里。王泽看向周叙白,心想这家伙真是想人想疯了吧。
然而刚移开视线,便看见拐角处闪过一道身影,确实与白疏桐有几分相像。
“你也看见了吧!”周叙白的神色有所动容,“但是疏桐怎么会来这……”
“我跟你想的一样。”王泽道,“这圈套也太明显了,谁会上当啊……”看到周叙白的神色,他顿了一顿,“喂不是吧,你真信了?”
“如果真像你所说,这片区域不仅磁场被干扰,空间也被扭曲,那么我们在里面转了这么久,对时间的感知是不是也混乱了?要是我们困在这里困了太久,疏桐肯定会担心,以他的性子,肯定会亲自来看一眼的,也许是祁子昂带他来的……而且他如果真在这里面,和我们处于两个扭曲的时空,看不到我们也正常……但他出事了怎么办?”
王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是哥们,你这么深情吗?一遇到跟白疏桐有关的事就一下子能蹦这么多字了?说来说去不就是担心白疏桐嘛!
真是情比金坚,王泽再次感觉自己这个夺人所爱的炮灰有多招人恨。
「系统:提示,任务还未完成,请宿主注意。」
……忘了还有这家伙了。
*
厂房从地基里拔起,挡在他们面前。钢架从裂开的墙壁里戳出来,像断了之后没有接好的骨头。铁锈和结晶碎片一起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响。
王泽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原先位置处拔地而起的钢筋,心有余悸。“……这些房子在动?”
周叙白没应声,青白色的轻装已经覆满全身,风翼在肩胛处展开,荧荧发光。他用目光切过前方那片正在改变轮廓的建筑群,然后偏头看了王泽一眼。王泽按着肋骨的姿势让他眉心皱了一下。
“你能行吗?”
“别小看你爹。”王泽把银白轻装也召了出来。纶纳的金色纹路从胸口往外蔓延,覆上断肋的位置时刻意放轻了力道。两个人同时往左侧唯一还没被建筑封死的方向切去。
地面突然隆起。一根钢梁从地底翻出来,裹着厚厚一层暗蓝色结晶,横扫着甩向两个人中间。王泽侧身闪开,钢梁擦着腰甲掠过,刮出一串火星。周叙白跃起避开同一根钢梁,落地后没有停顿,直接切向最近那栋厂房的侧面。他一拳砸在承重柱上,混凝土碎屑飞溅,柱子断成两截。整面墙往内侧塌下去,露出后面更密的建筑群。
四周全堵死了。
领主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更多的建筑拔地而起,一栋接一栋,墙体、钢架、管道、废弃的传送带,几乎所有能动的都在动,从两侧包抄,把两个人往中间的空地赶。地面也在变形。混凝土地基裂开又合拢,像一张反复攥紧的拳头。
「系统:请注意完成任务,请注意完成任务,请注意完成任务……」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王泽被警告得脑瓜子嗡嗡的,可关键是他自己躲着都费力,哪里有空完成任务???
王泽闪过了两根横扫的钢梁,又躲开一堵从侧面推过来的防火墙。他的轻装速度不慢,但每次急停变向都要用腰腹发力,断肋的位置已经疼得发烫了。他脚下踩碎一截结晶管道,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就是这瞬间,地面裂开了,暗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裹住他的左脚,把他往裂缝里拽。
王泽用右膝盖顶住裂缝边缘,两只手抓住地面想把自己拔出来。裂缝里涌出的吸力越来越大,轻装的腿部装甲在吸力下发出被拉扯的金属低鸣。一堵墙从正前方推过来,钢架向前戳出,像合拢的矛阵,尖端直指着被裂缝咬住的王泽。
周叙白已经掠出去了。青白色的风翼完全展开,他的速度快到几乎拉成了一道线,在墙体即将合起来时伸手隔出了一条缝隙,然后猛力拉开,来到了王泽身边。
“果然还不如我一个人打,你又拖我后腿!”周叙白伸出手将王泽拉住,却没想到刚把他拉出来,他就推了一把自己。周叙白猝不及防摔进地面的裂缝中,神色骤变,眼神狠厉地望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王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找了个借口:“礼尚往来嘛,你打伤我肋骨害我差点痛死,那我也得还回来嘛……”
丫的其实是系统在催命,你要怪怪系统行吗?
“那你完全是找死,我就不信你一个人能逃出去!”周叙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力量往下拽,他拼命抓着四周的墙壁,然而墙壁也在跟着往下坠。
王泽在犹豫他要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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