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作死到夜里跑来登山,下山的这一路,除了慕瑶和韩烈俩大活人,就只剩山里的蛇虫鼠蚁,偶尔空中传来几声鸟叫,草丛里传来几声虫鸣,便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静谧的山夜,容易滋生脆弱,容易滋生倾诉欲,也容易诱人吐露真心话。
“小郎君,我那未婚夫你也见过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韩烈的耳垂对慕瑶有一种没来由的吸引力,她控制不住自己,老手欠去捏。
韩烈又一次避开,不耐烦了,“我跟他不熟,再手欠儿,信不信扔你在山上,这山上有吃人的老虎。”
慕瑶噗嗤一乐,刚夸他日后适合养女儿,这就真拿自己当小女孩儿哄了。
“你不会的,你不敢让我有事。”
韩烈脑筋一转,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自己要作死,关我什么事?保护你的任务在三不界就已经终止了,你忘了?何况,霍枭以为你是跟你那未婚夫听曲去了,我好好爬个山,谁知道会撞上你?怎么看,都赖不到我头上。”
慕瑶脑子转得飞快,“要没跟阿兄聊到我,你又怎么知道我跟未婚夫听曲去了?”
韩烈被她反将一军,心里生出一阵恼意。
还不是霍枭主动问的,是他没事儿干,多嘴找马仔问了一句,他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对她的关注。
“你想多了,你阿兄劝我来都来了,应该学你一样,多出去找找消遣。”
慕瑶垂眸,扫向他红气未褪的耳根,眸子精光一闪,心里腹诽:死鸭子嘴硬。
“跟我那未婚夫一路,可算不得消遣,我这是跟他找罪受去了。”
“人又长得不丑,光看那张脸也不至于说找罪受吧!”韩烈嘴依旧硬,听到慕瑶说起未婚夫时并不是什么好话,心里莫名舒坦。
慕瑶凑到他耳畔,轻声道:“我也是才知道,好看不代表有魅力,我最讨厌未经我允许擅自对我动手动脚的男人。”
韩烈的眸子黯了黯。
“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你就不说了?”
人啊!只有在刀子扎到自己时,才会去反思当初不该持刀伤人。
慕瑶因为谢敛,第一次反思自己对韩烈的所作所为。
她记得,三不界重遇时,动他的马仔,大庭广众下吃他豆腐,趁机要挟他夜里来爬床,那时候韩烈对她的厌恶掩都掩不住。只是后来两人关系缓和了,最初韩烈对自己的不待见,她也就不自觉淡忘了。
这样想来,当初自己对韩烈所做的,不正是如今谢敛对自己所做的?
未经允许动手动脚都是骚扰,长得好看也不例外。
慕瑶虽不是个知错就改的,但错了会认。
“抱歉嘛,我不知道那会让你不痛快,以后我注意点儿。但我不是也说了吗?我从不勉强男人的。”
不然凭她霍刚心里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早男宠满天飞了。
韩烈才不信慕瑶会真的反省,更别谈改了。
不知不觉已临近瞿山入口,离天更远了,但头顶那片苍穹中,依旧群星璀璨,只是在山顶看到的万家灯火,因为离得近了,更为热烈炫目,灯火一簇簇一叠叠,似要涌过来一般,不时传来人声狗吠,慢慢有了人气。
韩烈走得再平稳,对慕瑶来说,都是一步一颠,很快便被颠出了睡意。
侧脸贴在他背上,呢喃道:“你好像我阿爸,我小时候,他也经常背我。”
韩烈没回应,像谁不好,非要像她爹,他可不像年纪轻轻,还没成婚生子,就一身爹味。
慕瑶没再说话,韩烈以为她应是睡着了,可这人睡都睡不消停,在他后背上动来动去,片刻不消停。
他背了一路,都没见她折腾得这么频繁,瞬间意识到什么。
“怎么了?”
“头疼”,慕瑶回应的话音中带着迷蒙和淡淡的苦恼。
韩烈刚要张口关心两句,话意卡在喉咙口。
他想起之前在山洞里,好意关心她头疼,却反被她强吻的事儿。
他决定这回不要贡献好心了。
这小白眼狼不配。
可惜面对慕瑶,韩烈的出息全都喂了狗,最终还是没忍住。
“疼得厉害吗?”
“嗯!”
“不是很久没犯了?你再忍忍,等到了城里,找大夫给你扎两针。”
慕瑶还闭着眼,迷迷糊糊间,笑了。
“你好像我阿爸。”
心间泛起暖意,放弃了继续试探的心思。
源源不断的温热气息从韩烈宽阔的肩背渗出,熨帖了她所有的不安。
他的后背硬得要死,长期练武,肌肉紧实,一点都不舒服。
传来的热度也让她很难受。
数九寒冬,可以依靠这热度取暖,在苦夏里,只剩下折磨。
可慕瑶趴得很踏实。
心里踏实。
从选择这一条路那天起,她再没感觉到心安过。
而此时,在这个寂静的山夜里,在韩烈的背上,久违的安定感重新回来了。
这个人好像总是能让她感到安心,仿佛她可以安心将自己交出去。她就是觉得,这个男人,永远不会伤害自己。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慕瑶便突然打了个冷噤。
好风好月,良辰美景,果然容易诱人犯错。
她不该……也绝对绝对不能靠直觉轻信人。
来到城里,韩烈还是找了间医馆给慕瑶扎了针,扎完针慕瑶更困了,但时辰已晚,医馆要打烊,不得已,韩烈只能继续背起慕瑶,让他在自己背上睡。
瓜州属于江南,和三不界不同,这里的人十分注重男女大防,像韩烈这样,背着慕瑶招摇过市,不免会引来各种眼光。
韩烈早年混账事做了不少,但到底生在扬州,打小被逼着读书,免不得对纲常礼教耳濡目染,面对周围人投来的眼神,多少也会感觉不自在。
好在此时已过亥时,出来纳凉的人都陆陆续续归家,街上人并不多。
走着走着,就习惯了。
“小哥!来碗馄饨吗?”
一旁的摊主主动招揽,韩烈才后知后觉,在山上耗了一下午,到这时都还未进食。他皮糙肉厚,在影司接受地狱训练的两年,早就习惯了忍冻挨饿,饿个一顿两顿,不在话下。
小煞星想必也什么都没吃,下山时,也没在她身上看见水袋,莫不是连口水都没喝?
下午那日头,滴水未进可是很容易中暑的,这丫头竟然一声都没吭过。
想着,便不由急躁起来。
停下脚步,头向后侧了侧:“你这一下午都没喝水吧?怎么都不吱一声?”
“忘了。”
慕瑶困得厉害,声音还是很迷糊。
这样不行。
韩烈不顾慕瑶反对,还是把她放下来,摁在了馄饨摊上,倒了杯茶水让她喝了,见旁边有卖糖水的,起身,过去买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慕瑶早就饿过渴过了,后来头痛来得突然猛烈,分走了她味觉上的觉知,没碰到水时,可以忘记不想,但只要沾一口,便如久旱逢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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