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萧萧跟着扶苏穿过市门,卖陶器的小贩正往席子上摆放碗碟,叮当作响。
“刚出笼的黍糕!”满头大汗的汉子推着独轮车吆喝,蒸笼揭开时白雾裹着粮食香扑面而来。
扶苏掏出两枚半两钱,金黄的糕块用荷叶托着递到芈萧萧手里,烫得她直吹手指。扶苏忙又给她多拿了一张荷叶包着。
漆器铺前围着几个商人,正用带着口音的官话争论价钱。隔壁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新打的锄头堆在门口,等着乡农用粮食来换。
突然一阵骚动,人们纷纷避让。一队戴着木枷的囚犯低着头走过,铁链在黄土路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扶苏轻轻拉她退到布庄檐下,老板娘机灵地抖开一匹素绢:“公子看看新到的料子?”
暮鼓声从市楼传来时,小贩们开始收摊。远处官市正在落锁,铁链声响彻长街。几个带着刑具的商贩被市吏押过,身后散落着没来得及收走的陶器碎片。
扶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商贾不事耕战,却坐享厚利。”
“可这些绸缎、漆器、盐巴,难道不都是好东西吗?”芈萧萧指向正在熄灭灶火的食摊,“便是那黍糕,若没有商人运粮磨面,又如何能到我手中?”
扶苏望着空荡的街市,沉默了片刻:“……父亲亦设有官市,私市确是稍显低迷。”
芈萧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大约是想着,天下所有的利,终归都要流入朝廷的府库。可是钱,就是要流通起来才好,罢了,急不得,慢慢来吧。”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让老头去想罢。金钱连横他都玩得转,交易这点事,还难不倒他。他如今兴致大着呢。”
扶苏思忖片刻,面露忧色:“可他就这样走了,父亲那边……”
芈萧萧一脸无辜:“可不是我让他走的,他本就要走的。我只是怕他无聊,找些事给他琢磨琢磨,年纪大了,不动脑子,也容易痴傻的。”
扶苏嘴角微微弯起,不再言语。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回去的路上,芈萧萧忽然在市集角落瞥见一个摊贩,竹篓里装着活蹦乱跳的青褐色小物,八足两螯。
她眼前一亮——虾!
在咸阳待了这么久,她从没见过这东西。她快步凑了上去。
摊贩赔笑:“贵人好眼力!这是鰕,从渭水滩涂上捞的,用盐焗了或是剁成酱,鲜美绝伦。咸阳城里可不多见。”
身后传来扶苏的声音:“此物确实少见。先前随军,曾在河边见过渔人捕捞。”
芈萧萧眼睛亮亮的:“这可是好东西呢。”
扶苏顿了顿:“不过……太傅曾提过,说此物生于淤泥,食之不洁,且易引宿疾,咸阳贵人食者甚少。宫中也几乎不上此菜。”
芈萧萧却毫不在意,伸手拨了拨虾须,嘴角弯起来:“那是他们不懂。正愁今晚吃什么呢。”
扶苏会意,付了钱接过竹篓,看着里头那些张牙舞爪的小东西,神色复杂地笑了笑:“倒是专挑旁人不敢吃的下手。”
“萧萧——”
芈萧萧闻声转身,嬴政立于马车旁,一身便装,却自有威仪。
扶苏上前行礼,嬴政微微颔首。
“父亲怎会在此?”
“有人说看到尉缭了。”嬴政语气喜怒不辩。
芈萧萧眼神微动,扶苏提着竹篓的手亦不由得一紧。
“孤去看了,不是。”嬴政瞥了一眼竹篓,语气沉了几分:“待找到他,孤定要将他关起来。”
扶苏温声道:“天下大势已定,尉缭虽不在,倒也无甚影响。实在寻不着,便让他安心养老罢,父亲也不必动了火气。”
一旁卖糕的小贩不知深浅,赔着笑凑上来:“贵人好福气啊,弟弟已经这般俊秀了,父亲更是气度不凡——”
芈萧萧干笑两声,嘴角微抽。
扶苏暗使眼神,小贩也浑然不觉;
嬴政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场面一时僵住。
“回吧。”嬴政淡淡开口,转身上了马车。
扶苏如蒙大赦,忙将芈萧萧往车上推:“父亲、母亲先回,扶苏还有些事,稍后就归。”
扶苏又将手上的竹篓一并塞进车里,“刚好也快到夕食的时辰了,把这也带回去吧。”
芈萧萧扯了扯嘴角,乖乖钻进车里坐好,不敢出声。
车帘落下,马蹄声起。
马车走远了,小贩挠了挠头,嘀咕道:“竟是夫妻……贵人看着也不像有些大儿子,我这死嘴,净瞎说。”
……
夕食的菜摆了一桌:鸡汤、白灼虾、秋葵、甜糕。
芈萧萧将鸡汤往嬴政面前推了推,“这是灵芝茯神野雉汤,可安神定志、补气养血,尤适思虑过度、身心俱疲者日常调养。”
“这是,白灼鲜虾。”她本想说说这虾的好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高蛋白低脂肪,这话说出去,他哪听得懂。
嬴政扫了一眼桌上那盘红澄澄的虾,淡淡道:“这是王后今日在市集寻到的新鲜玩意了?”
“嗯嗯。”芈萧萧点点头。
他迟疑了一下,夹起一只虾,正要送进嘴里。
芈萧萧忙拦下:“等等。”
她从他的筷下截过那只虾,“这个壳是要剥掉的。”她一边剥,一边说,“君上那么爱吃鱼,这个虾应该也会喜欢的,白灼是最好的做法,最鲜甜。”
虾壳褪去,露出白嫩嫩的虾肉。她递到他唇边:“君上,试试。”
他就着她的手吃下。
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如何?”芈萧萧期待地问。
“……极鲜。”他缓缓颔首,评价简短却有力。说完便自己动手拿起一只虾剥了起来,动作从生疏到渐渐熟练,把盘里的全都是剥好了,推到芈萧萧面前,自己也连着又吃了好几只。
见他喜欢,芈萧萧也是甚为满意,眉眼弯起。
夕食毕,宫人进来收拾时,那盘虾已清完,鸡汤也见了底。
用完夕食,嬴政便如常在偏殿理政。
殿外微风穿廊而过,带着一丝凉意拂进殿内,很是舒爽。
芈萧萧在边上随手拿了本古籍来看,她正要端茶盏,余光却瞥见嬴政搁下笔,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眉,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芈萧萧凑过去:“君上,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