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她便被绿娥唤醒了。
此刻她抬着双臂,任由绿娥轻柔而熟稔地为她更衣。
赤色深衣,颜色浓烈如霞,衣袖与交领的缘边是玄黑的锦缎,玄黑袖缘之上,金线绣满了繁复的卷云纹,云纹舒卷。束腰的锦带一勒,更显楚腰纤纤。
装束既成,她垂眸看自己这一身新鲜的行头——她这就成了芈萧萧了?
绿娥把她扶至镜前端坐,为她梳发理妆。
“王后玉质天成,不施粉黛已是倾国之姿。”绿娥轻声道,“只是近来清减不少,这束带原先仅至腿侧,如今竟垂落膝间了。”
芈萧萧却根本无心理会绿娥的话,看着原主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额角似是滴下一颗豆大的汗珠:这不会又是什么今生前世的陈年老梗吧?且不说是什么梗,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觉得这梗烂得不能再烂了。
“妆成了,王后。”绿娥搁下牙梳。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发髻高绾于脑后,髻畔斜插金步摇,发间饰了几枚金纹花钿。发尾垂至腰后,以朱锦绦带束起,尾端垂下一段长绸。
这张熟悉至极的脸,配上这般发髻,芈萧萧几乎要认不出自己了。
……
往华阳宫途中,芈萧萧走在飞廊上,举目望去。
宫阙筑于高台之上,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朱红廊柱擎起重重飞檐,青黑瓦当齐整如阵,远处的殿宇一座比一座高,最高处似与云齐。飞廊如虹,连接着各座宫台,人在其中穿行,渺小如蚁。芈萧萧心下微震。
“汪……汪汪……”犬吠声乍起。
“走开,快走开……”夹杂着幼童奶声奶气的惊叫。
芈萧萧收回视线,循声望去,只见墙根处缩着个孩童,一只雪白小犬挡在他身前,一人一犬正被另一只黝黑小犬逼至墙角。
孩童惊惧瑟缩,白犬护主,喉间发出低沉呜咽。那黑犬龇牙咧嘴,气焰甚嚣,双方僵持不下。
身后的绿娥正欲向前,芈萧萧却抬手拦下了:“不急。”
绿娥欲言又止,最终退了回去。
芈萧萧驻足观望片刻,见局势无变,才迈步上前。
她走近后,起脚利落一拨,将那黑犬别开数步。黑犬趔趄着站稳,见势不妙,哼哼两声逃走了。
“不怕,已经赶走了。”芈萧萧弯下腰,与那孩童平视,笑眼弯弯:“你越是畏怯,对方便越是嚣张。男儿家胆气如此怯弱,如何护己,又如何护它?你瞧它方才,可比你英勇得多。”
她伸手轻挠白犬下颌,白犬舒服得直哼哼。
孩童歪着头,一双圆眼懵懂地望着她,嗓音软糯:“母亲教诲,扶苏明白了。”
“乖。”芈萧萧欣慰颔首,伸手抚了抚他发顶,突然发现不对劲:“你唤我什么?”
“扶苏公子!可寻着您了!怎的一眨眼便跑到此处,吓煞奴婢了!”几名宫婢仓皇奔来,将孩童团团围住,上下检视,见无碍方松了口气。瞥见一旁的芈萧萧,几人慌忙伏地,颤声道:“王后恕罪!是奴婢看护不周……”
芈萧萧怔住,指向那孩童:“这是……扶苏?”又指自己,“我儿子?!”
她僵着脖颈侧向绿娥,低声怨道:“你怎么从未说起,扶苏是我儿子?”
“奴婢方才想说的,王后没让……”绿娥亦是一脸惊愕无辜,小声道:“奴婢也没曾想王后连公子也不记得了……”
“罢了……”芈萧萧摆摆手,仰天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声。再看向扶苏时,已换了一副慈和的笑颜:“儿啊,快去学室吧。”
“嗯!午后下学,扶苏便来寻母亲!”扶苏乖巧点头,随宫婢离去。
芈萧萧转头,望向那即将隐没于宫墙拐角的小小背影,轻轻一叹:“倒真是个……温良的孩子。”
原本只是途径的嬴政,已将院中情景尽收眼底。
他一开始便抬手止住欲上前的侍卫,本想看扶苏如何应对,未料到这临时起意的考校,却被芈萧萧突然闯入的身影打断。
他见她亦在廊下驻足观望了好一会,方迈步上前,起脚利落地将那黑犬踹开,利落干脆,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专断。
嬴政的目光落在芈萧萧的侧影上,饶有兴味。
……
华阳宫殿外,早有宫人候着,见芈萧萧到了,便恭敬掀开锦帘。殿内熏香扑面而来,是沉水香混着甘松的气息,华阳已端坐在正殿上首的漆榻上,着玄色金凤纹深衣,发髻高绾,佩九树花钗。虽已年过五旬,面容仍保养得宜,唯有一双眼,历经岁月沉淀,看人时深不见底。
芈萧萧至殿中,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福礼。
“孙媳芈氏,给祖母请安。”芈萧萧的声音在空旷殿宇里显得格外轻柔,临时抱佛脚恶补的礼仪,像模像样的。
“起来吧。”片刻后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赐座。”
“近日宫中天气骤降,比往年冷了许多,萧萧身子好不容易才得好转些,还是得多加注意。”华阳端起手边一盏药茶,语气是寻常长辈的关怀。
芈萧萧张了张嘴,又怕说多错多,最终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承祖母福泽护佑,让祖母挂心了。”
华阳抬手示意芈萧萧近前,她起身上前,华阳便握着她的手,“萧萧啊,你母亲生下你就离世了,自小没有母亲护佑,又远嫁秦国,性子免不了内向些。”
“你父亲确是枭雄之资。质秦十年,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更开质尚主之先河,足见其能。归国后,更与春申君厉兵秣马,邯郸一战,楚军再次扬眉。”华阳话锋一转,目光微凝,“如今斯人已去,你既嫁入秦宫,便是嬴氏之妇。你父亲未竟之志是楚国的,而你今后的路,是在秦国。”
“萧萧谨记。”华阳声线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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