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清冽的松香混着纯粹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陶窑内的燥热，清润干净，沁人心脾。
“手放松。”低沉温润的嗓音落于耳畔，气息轻拂耳廓，带着细微的痒意，柳苡湄下意识轻轻缩了缩脖颈，心头微颤。
不等她回过神，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掌已然覆上她的手背。
他掌心带着常年握笔执卷的薄茧，触感粗糙却格外温柔，稳稳包裹住她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旋转的陶轮之上。
陶轮缓缓转动，带着两人交叠的手一同起伏流转。
方才桀骜难驯的泥坯，瞬间变得温顺服帖，任由拿捏塑形。
“掌心稳住力道，顺着转盘的走势走，不必刻意较劲。”他气息轻扫她的颈侧，淡淡的皂角清香萦绕鼻尖。
柳苡湄脸颊骤然升温，滚烫的红晕漫开，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她下意识想要微微躲闪，后腰却轻轻撞上他的膝头，被他不动声色地圈在怀中，进退无措，彻底退无可退。
他的手干燥有力，掌控力道恰到好处，可落在柔软泥坯上时，却极尽轻柔耐心。
稳稳按压出扎实底座，顺着转盘弧度缓缓向上推揉，塑出流畅圆润的器身，最后拇指与食指轻轻收拢收口，一枚线条规整、带着拙朴灵气的素面陶罐便已然成型。
“这般，便成了。”秦辞语气带着浅浅笑意，尾音轻扬，如风拂琴弦，温柔缱绻。
柳苡湄始终不敢回头，后背贴合的温度滚烫灼人，胸腔里的心跳剧烈起伏，几乎要冲破桎梏。
她能清晰感知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动，能细细嗅见他发间干净的香气，细密的触感如同青藤缠绕心底，顺着指尖蔓延出阵阵酥麻，让她浑身微微发颤。
陶轮缓缓停转，柳苡湄望着眼前规整圆润的陶罐，鼻尖微酸，心底满是暖意。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做出像样的器物，全程被他耐心引导、温柔成全，久违的安稳与踏实悄然漫满心间。
秦辞取来几色天然矿物颜料，石绿清润、赭石醇厚、藤黄淡雅，皆是质朴纯粹的原色，又递来一支细锋狼毫笔：“添几笔纹饰吧，有了色彩，器物便有了灵气。”
柳苡湄定了定纷乱的心绪，蘸取少许石绿颜料，垂眸在素净罐身细细勾勒几株兰草。
笔触虽略显生涩，却线条舒展，兰叶修长轻盈，宛若庭前临风摇曳的模样，清雅灵动。
她堪堪收笔，腕间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秦辞蘸取一点赭石颜料，借着她的手腕顺势落笔，在兰草旁勾勒出一只小巧栖鸟。
笔尖流转轻巧，鸟身圆润饱满，尾羽微微上翘，似欲俯身啄食草叶，憨态十足、栩栩如生。
一人起笔、一人添韵，兰草的清雅搭配飞鸟的灵动，浑然天成，恰到好处，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柳苡湄看着罐身的图案，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笑着轻声调侃：“大人这飞鸟，看着倒像是饿极了，一门心思想啄我的兰草。”
她说着，指尖轻轻轻点圆滚滚的鸟腹，陶坯微凉的触感稍稍压下心底的燥热。
秦辞眸色微扬，浅浅勾唇，提笔又在鸟身旁添了一只蜷曲蠕动的小虫，声线温润带趣：“如此便有吃食了，省得它总惦记你的兰草。”
柳苡湄忍不住低笑出声，方才萦绕不散的拘谨与心动慌乱，尽数被这细碎趣味冲淡。
初冬午后的暖光透过窑窗洒落，温柔覆在两人身上。
陶窑温热的土气混着草木清香，裹着此起彼伏的轻柔笑声，在静谧林间缓缓漫开。
清冷冬日，竟被这方寸烟火烘得暖意融融，连空气都染着几分清甜温柔。
日头渐渐西斜，残阳铺洒在山脚溪面，初冬的晚风清浅微凉，吹得溪水粼粼荡漾。
一溪清流澄澈见底，水底圆润的卵石错落排布，镀上落日碎金，随水波轻轻摇晃，满目温柔暮色。
柳苡湄蹲在溪岸青石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几尾细小鱼苗穿梭石隙、逐水嬉戏。
抬眸之际，忽见身侧人影微动。
秦辞从容挽起素色衣袖，利落卷起裤脚，赤足踏入微凉浅溪。
溪水堪堪没过脚踝，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
他身姿稳立，动作干脆松弛，微微俯身，指尖轻探流水、顺势一拢，一尾肥硕的鲫鱼便稳稳被扣在掌心。
银亮鱼鳞裹着落日余晖，流光闪闪，鲜活灵动。
“秦大人竟还会捉鱼？”柳苡湄眼底满是真切讶异，拍手轻笑，眉眼清亮鲜活，“我素来以为，大人终日周旋朝堂案牍，经手的皆是笔墨朝政，从未想过你还通晓这般山野琐事。”
秦辞提着鲜鱼缓步登岸，裤脚沾了点点浅淡泥渍，却丝毫不显狼狈粗鄙。
素来沉静深邃的眼底，褪去朝堂的凛冽，漾开一抹极淡的促狭笑意：“朝堂是立身之本，山野闲趣，亦略知一二。”
说罢，他卸下随身行囊，一件件物件从容取出。
姜蒜鲜净、小巧陶釜、袋装白米、干果细食，连小巧精致的盐罐都一应俱全。
最让柳苡湄心头一动的是，行囊深处竟藏着两只素面青瓷小碗，碗壁温润光洁，打磨得锃亮通透。
这般雅致考究的器物，与粗朴山野格格不入，显然是他特意随身携带，早有预备。
“原来你一早便打算在此野炊？”柳苡湄又惊又暖，立刻俯身捡拾周遭干透的枯枝，主动搭手相助。
“山野出行，周全备妥，方能从容自在。”秦辞应声抬手引燃柴火，跳动的火苗噼啪轻响，暖红光影错落铺在他侧脸，将他平日清冷凌厉的轮廓烘得格外柔和，褪去了权臣的压迫感，只剩寻常人的温润松弛。
他手法娴熟利落，就地处理干净鱼身，薄裹一层细粉，放入陶釜之中，舀入清甜溪水，添上姜片葱段去腥提鲜，稳稳架在篝火上慢炖。
火苗温柔舔舐釜底，暮色渐浓时分，陶釜内渐渐咕嘟作响，醇厚鲜润的香气漫随风絮，铺满整片溪岸，勾得人鼻尖发痒。
柳苡湄忍不住频频侧目探头，心底满是细碎期待。
待汤色熬得乳白浓稠，鱼肉彻底入味，秦辞执陶勺稳稳盛出两碗鱼汤，递至她面前。
青瓷衬着奶白汤色，清亮温润，鱼肉细嫩软糯，入口即化，无半分腥气，只剩纯粹鲜甜。
“正午你为我洗手作羹汤，傍晚便换我，予你一餐山野晚食。”他语气清淡平和，细碎温柔。
柳苡湄双手捧住温热的瓷碗，碗壁沁着微凉触感，掌心却被汤水暖意层层浸透，心底暖意融融，妥帖安稳。
她小口啜饮鱼汤，抬眸便见秦辞静坐篝火旁，垂眸细细剥着橘子。
清甜橘香混着鱼汤鲜香，缠绕在微凉晚风里，酿成独属于此间的温柔暖意。
这一餐无雕盘珍馐，无繁复礼数，只是最简单的山野烟火。
可柳苡湄心底格外清明，这是她此生最难得、最特别的一顿饭。
齐家满席珍馐，看似华贵，却处处暗藏算计、句句藏着试探，食不知味；安远侯府的膳食精致考究，却被森严礼数捆得冰冷僵硬，毫无暖意。
唯有此处，山野辽阔，烟火质朴，身边人沉静温柔，无猜忌、无疏离，只剩踏实心安。
她抿了抿唇，问道：“你时常来这山中溪边吗？”
“偶尔。”秦辞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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