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后的秦辞，待两人走远，才缓步走出来，弯腰从杂草里拾起那枚破损的核雕。
指尖拂过桃核上细腻的纹路，纵使缺了一角，那精湛的雕工仍清晰可见，荷叶的脉络、莲蓬的肌理，都栩栩如生，透着一股灵动雅致的韵味。
他端详半晌，心中颇感讶异。
这般巧夺天工的手艺，竟出自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姑娘之手。
秦辞一时起了兴致，正想跟上去看看热闹，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
他回头一看，竟是谢俊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不由分说便拽着他往另一边走：“阿辞，那边有好酒，快跟我去尝尝！”
回到秦府时，夜色已然深沉。
秦辞独坐书房，指尖仍摩挲着那枚破损的核雕，柳苡湄的话犹在耳畔回响。
他当即吩咐墨山，去彻查“青崖隐士”的底细，再往雅物斋走一趟，问问能否订制一套“四时八序图”。
墨山办事素来利落，不消多久便折返复命。
原来“青崖隐士”的所有物件，皆由雅物斋独家代售，而这雅物斋，正是柳家的产业。
更重要的是，“四时八序图”这般精工之作，向来只做独一份，从不接受复刻。即便想订做其他系列的新作品，订单也已排到了三个月之后。
半月后，谢俊豪再度登门，邀秦辞同赴一场宴会。
秦辞本已懒于应付这等喧嚣场合，但沉吟片刻后，终是颔首应了。
此次宴会设于长兴侯府，正值牡丹盛放之际，阶下牡丹开得泼天富贵，“富贵蒸霞”的绯红、“紫玉簪”的浓紫、“醉胭脂”的嫣红、“雪拥犀箸”的莹白，诸色名品交相辉映，暖风拂过，暗香浮动。
席上佳肴亦与花名呼应，水晶盘里的牡丹酥形似盛放的花苞，琥珀盏中的琼浆泛着淡淡花香。席间更有乐伎轻拢慢捻，丝竹之声婉转悠扬，舞姬旋身时裙摆翻飞，恰似牡丹绽放，引得席上宾客频频颔首。
满座喧嚣，珍馐在前，秦辞却无心细品。
他端着酒杯，面上应酬着往来宾客的寒暄，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席间流转寻人。
自上次惊鸿一瞥后，柳家那位三小姐的清丽身影，竟莫名在他心头落了痕。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多时，他的目光便定格在不远处的廊下。
柳苡湄一袭正红罗裙，裙摆绣着暗金缠枝纹，腰间系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宫绦，发间簪着一支红宝石头面，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尽是往日少见的明艳张扬，与上次初见时那身素衣、清丽脱俗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辞微微挑眉。
柳家三小姐素来以端庄沉稳闻名京中，纵使是怀春少女爱俏，也向来清雅自持，断不会如此张扬。
这般明艳的装扮，倒像是故意为之。
他望着那抹红影，心底竟莫名觉得，还是初见时那身素衣、不染尘埃的清丽模样，更合心意些。
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又让他的好奇心如藤蔓般疯长，目光竟再也移不开，直直落在柳苡湄身上。
当晚，秦辞便借着廊下的阴影，看了一出好戏。
彼时廊下正设着诗案，几位贵女围坐斗诗，柳苡湄亦在其中，指尖轻叩案上玉砚，静听旁人吟咏。
杜妍霏携着随身丫鬟姗姗而来，目光扫过柳苡湄的红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主动上前：“柳三小姐今日容光焕发，想来才情也随景致一同增色。不如你我各以‘牡丹’为题作一阕词，让诸位姐姐评评高下，也好让我见识见识柳家的文采风骨。”
这话看似邀诗，实则暗讽柳苡湄只重装扮、轻忽才情，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未等柳苡湄开口，安陵县主已先一步站起身，手中团扇轻轻一合，笑意盈盈地挡在柳苡湄身前：“杜小姐倒是好兴致，只是斗诗讲究个你情我愿，这般咄咄逼人，倒显得失了气度。况且湄湄素来低调，不愿在人前张扬才情，你何苦强人所难？”
杜妍霏面色一僵，强自辩解道：“我是看着牡丹开得尚好，提个玩法罢了。再说，我不过是想提醒柳三小姐，不要总是醉心工艺，也该多读读书、写写诗，免得辜负了柳家的书香门第。”
安陵县主闻言，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柳苡湄轻轻拉住了衣袖。
柳苡湄微微倾身，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低微，旁人无从听闻。
安陵县主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掩去，转而一笑，目光精准地落在杜妍霏袖间露出的半幅绢帕上，语气添了几分玩味：“若论才情，自然不能与杜小姐相提并论。说起来，杜小姐袖中这帕子上的绣样，倒是别致得很，瞧着竟与前几日城西绣坊失窃的那方名绣‘牡丹争春’有七分相似。我记得那绣坊老板还四处寻访，说那帕子是名家手作，独一无二呢。”
杜妍霏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将袖帕往回缩了缩，急声道：“你休要胡言！这是我母亲亲手为我绣的，怎会是什么失窃的绣品？安陵县主莫不是看错了！”
“看错？”安陵县主挑眉，语气笃定，“那方‘牡丹争春’最特别之处，便是花瓣边缘用了‘退晕绣’的技法，从浅粉到嫣红过渡自然，且绣线中掺了极细的金丝，日光下会泛出微光。杜小姐不妨将帕子展开，让诸位姐姐瞧瞧，若真是令堂所绣，倒也能让我们开开眼界，也好洗清你的嫌疑。”
周围的贵女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目光灼灼地望向杜妍霏的衣袖。
杜妍霏进退两难，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那帕子确实是她托人从绣坊下人手中偷偷买的，本想在宴上炫耀，却没料到会被安陵县主当众点破。
安陵县主见状，步步紧逼，又接连提及那绣品的几处细节特征，桩桩件件都精准无误，直说得杜妍霏浑身发颤，连辩驳的力气都没了。
秦辞将这一切看得真切，目光却始终未离开柳苡湄。
他清晰瞧见，在安陵县主上前应答前，柳苡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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