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禅的胸腔起伏不定，脖颈仰得高高的，视线却一瞬不瞬地钉在那座高阁卿文楼上，二人背对着她，那倒影映在阿禅眼中分外刺眼。
烛火摇曳轻跳，轻纱飘扬，阁楼之上两人靠得很近，女子倚柱，身前之人覆上，交颈而立，姿态暧昧。
荷绩的余光斜斜睨向楼下，呵气如兰：“喏，有人寻你。”
殷阙的掌心依旧死死制住荷绩的脖颈，纤细修长的颈子被掐出指节分明的红印，他语气生硬：“那人与我毫无关系。”
“快说，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荷绩指尖微捻，转眼便有镂空木扇落到手心，她素手执扇，重重点在殷阙手腕，不由分说地推开了他：“我该叫你殷公子，还是该叫你玄阙剑……”
荷绩挑了挑眉，视线轻浮，眸中染笑，“还是说，帝启剑？”
这话一出，殷阙瞬间僵在原地，目光如炬似乎要穿透面前女子的身躯，咬牙切齿愤愤道：“你想要什么？”
“好说，寻常人来我卿文楼易物皆是以忆珠换取愿望。”荷绩话音稍顿，“而你远非寻常之人，你所求之物又格外难寻，公平起见，我要灵耀石。”
殷阙掀起眼睫，目光暗了下来：“灵耀石是上古之物，现今世间根本无处可寻。”
“你若是为我寻来，我可以附赠你一个心愿。”荷绩理了理鬓发，用扇尖指着殷阙的肩膀字句恳切，“我可以帮你解开你身体里的这道禁制。”
“先不要急着拒绝我，殷阙，好好想想，现在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荷绩后撤几步，侧目看向楼下身形单薄的女子，木扇轻叩扶栏，倾身俯瞰，正要开口就被身侧的人紧紧攥住手腕，他眼中带了警告，压低声音：“不准碰她。”
“方才不还是毫无关系？如今就变成你心尖尖上的人了？”荷绩用木扇点了点殷阙心口，视线在他脸上滚过一圈，“要我说，你这模样倒还真是不错，不如留下来，与我做个解闷的知心人。若能讨我欢心，我自然会满足你的愿望，你也不必苦哈哈地寻什么灵耀石。”
“你……”殷阙掌心施力，怒火翻涌正欲发作。还没开口，就见一道剑锋闪过，自荷绩身侧擦过，钉进了身后廊柱中，匕首没柱四五分。
“你给我放开他！”一道俏丽又带着不忿的女声自阁楼下传来。
阿禅气急了，这讨人厌的殷阙，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还任人对他上下其手。当初在她面前时，就连亲他一口也要被他连怼带骂，如今却像个鹌鹑似的任人占他便宜。
“小姑娘，你以凡人之躯来到我这儿罗刹鬼市怕是费了不少周折，居然毫发无伤，你是个人物。”荷绩松了手，视线里带上几分欣赏，“敢对我直接拔刀相向的，你更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可古话说得好，有来必往。你说说，我要怎么‘接待’你才好？”
荷绩话音刚落，殷阙便上前几步自她背后掌心化短剑直抵荷绩心口。
他转过身来，冷冷地望着阁楼下的熟悉面孔，出口的话却像是淬了毒般锋利：“你我既然早已分道扬镳，就该好聚好散。我同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若再来纠缠我，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殷阙，你……”阿禅看着殷阙，眼圈瞬间红透了。
“快滚，听不懂人话吗？”殷阙话中带着怒意。
他从没用这种语气对阿禅说过话，阿禅被他凶得在原地怔了怔。目之所及，他的手臂仍搭在那女子身后，二人的距离拉得很近，或许今日所见的一切的确是他心甘情愿。
也是，三千八百年，怎么可能连一个心仪的女子都没有。
可殷阙这人着实可恶，既然早就心有所属，就该和她好好说清楚。阿禅也有自尊，她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别人的爱人。
阿禅越想越委屈，胸口更是压着火气，她愤愤白了殷阙一眼，掌心攥了一路的杏黄珠子被她狠狠摔在地上：“殷阙，我再也不会找你了！”
话毕，她扭头就走，连余光都没再分给阁楼上的人一眼。
“呵，一个两个倒还真有点意思。”荷绩瞥着阿禅的背影，又轻飘飘开口，“值得你这把凶剑如此表里不一护着的人，想来并非寻常人吧？真是奇了，凶剑莫非也有心？”
殷阙将掌心幻化的短剑收回，对她的话置若无睹，语气冷冽对荷绩开口：“你要的东西我会记得，我要的东西你记得早些备好。”
话毕，便要匆匆转身离开。
“殷阙，我瞧着那姑娘的模样，方才很是伤心呢。”荷绩推开木扇轻摇几下，带着笑意隐匿离开，只留几缕飘在空中的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一眨眼，整个卿文楼都变得空空荡荡。只余下那支匕首，殷阙上前几步将它拔了下来，是他在灵宝阁兑下来的那支。他指尖很轻地掸了掸匕首上的木屑，将它收好。
殷阙顺阶而下，方才情急之下说了那番话，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几分。
杏黄的珠子孤零零地躺在地面，殷阙将它拾了起来，珠子似乎仍是温热的，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此行来东界鬼墟本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他的事向来不喜欢别人插手。他更不想有任何没有必要的软肋。
不带她，是对她好。
但她虽是离开了，可这罗刹鬼市对她一个凡人来说太过危险，还是得偷偷送她回去。
殷阙左右张望，在暗巷中寻找阿禅的身影。
长巷幽寂空旷，卿文楼落于此处，四处游魂野鬼无人敢靠近。
巷尾的一处落灰角房中，阿禅涕泣涟涟，她不断啜泣着，身侧半蹲着的男子动作生涩地拍了拍阿禅的肩膀，就连安慰也是生硬的：“别哭了，你袖子都哭湿了。”
阿禅哭得抽噎，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他从前……从不这样跟我……跟我说话的，他让我……滚开……”
“好了不哭了，这世间有多少好男儿啊，何必死死盯着那样一个朝三暮四的坏东西呢？”戎乌心念一转，瞬间想到一个好主意，“你若此后无事，不妨跟我回我们贯匈国，我给你介绍几个水灵灵的好男人，绝对比他好看，行吗？”
这话逗得阿禅破涕为笑，她掀开泪睫瞥着身侧的戎乌：“你们那儿……有水灵灵……的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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