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得我骂他半句?”他掐住蕙兰的脸,半点挂不住以往那张假皮,自眼中泄出几分阴鸷,“在我这说多少甜言蜜语,却还跟他纠缠不休,蕙兰,你可知廉耻?”
她怔怔地注视着他,那张吐出恶毒刻薄之言的嘴唇仍旧动着,她听到他说,水性杨花,寡廉鲜耻。
蕙兰张了张口,目中空茫,疑惑不已。
她从来只以为他耍小性子,哄一哄、哄一哄便好了,他还像幼时一样爱护她,宽容而温柔,可那些话刀子般刺过来,让她不由自主意识到,人是会变的。
……会变得这样截然不同吗?
她胸口仿佛多了口不上不下的气,吞也不是,吐也不出,哽在那里,连喘息都不痛快。
“……你就当我和他真的有什么吧。”
严谌犹不解气,见她愕然,才觉出痛快,却未曾料到这一句话,愣在当场,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你就当我真的和他睡过觉吧。”蕙兰神情平静,刚刚因他而来的焦急、迫切,都消失了,“你不是就想要听我这么告诉你吗?”
只是一只鸽子。
一只送给阿萍的鸽子。
无论她怎么辩白,他都只顾着恼怒,好像那些事是真是假并无所谓,他不过是想寻个由头羞辱她似的。
她总不能剖出自己的心去给他看,她要诚惶诚恐地继续一遍遍复述那些他毫不在意的话吗?
蕙兰眼眶发烫,泪珠不争气地接连落下。
他归家至今,她头一次觉得他们分别得太久了,头一次觉得他陌生。
热泪淌过严谌指尖,如同石脂水,使他强压下的怒火烧得更加猛烈。
“你为谁哭?为那贱人?”他口不择言,“后悔没有早跟他苟且?后悔对我投怀送抱逼我跟你成亲?”
啪——
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严谌脸上,蕙兰挣开他的手,双颊被他指尖攥得通红——
她颓然地坐到床榻边,盯着地面的尘土,不愿再看他。
严谌半边面庞泛红胀痛,额角青筋直跳,他投向蕙兰的目光近乎怨毒,心底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为了那个贱人打他……
“……我好像不认得你了,深哥。”
蕙兰低而轻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我不好,我该记得你说过,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和从前不同,我勾引你,是我的错。”
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她的歉意,那些纠缠成结的怒意在片刻间消解。
但蕙兰续道:“早知道会变成这副情形,我的确,应当早早答应关裕,嫁给他,好过现下。”
好过面目全非,一地狼藉。
严谌怔住了。
“你已经吃不惯北地的东西、住不惯北地的屋子了,自然也不喜欢北地的姑娘。”
“深哥在京城肯定会遇到很多大家闺秀,她们比我好得多吧?必然不会像我一样,不认字,不懂礼,不知道廉耻——深哥觉得我是这样的女人,还和我日日相对,实在是受了大委屈。”
蕙兰垂着头,眼泪如断线细珠,簌簌坠地,语气却十分平和。
“我哭完便走,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他冷声问:“你去哪儿?”
她能去哪儿?她独自一人,能孤身走出北地吗?
除了关家,她能去哪儿?
“天大地大,去哪里都不待你跟前。”
严谌一听这话,蓦地笑了:“你在跟我赌气?”
话毕,他竟欺身上来,径直将她压倒在被褥间,蕙兰惊了一惊,掌心抵住他肩头,眉头紧蹙:“谁在跟你赌气?”
他不管不顾亲吻她,攫取她口中吐息,蕙兰说不出话,舌根都在发麻。
水痕从眼角落入鬓发,她握紧了拳,转念想到他前些日子断了肋骨,终究舍不得动手,将胳膊放到身侧,兀自抓紧了被面,麻木地任由他亲吻。
严谌以为她余怒未消,爱怜地在她鼻尖轻轻咬了一口,眸中波光流转,竟跪坐起来,朝她裙下而去。
蕙兰蓦地瞪大了眼,双腿踢蹬,又被按住,惊道:“别碰、别碰……深哥——”
“赵深!!”
……
院里风雪又起,角落枯败的李子树在寒冬里打着颤,北风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掩去了内室湿潮的动静。
蕙兰已瘫软如泥,被男人紧紧缚在怀中,眼眶彻底红透,像一条涸泽之鱼,间或拍一拍尾巴。
那些轻微的反应他全然清楚,严谌心口暖涨,忍不住轻啄她半阖的眼皮,唇畔犹润。
蕙兰眉头从始至终皱着,此时勉力抬掌,又扇他一记。
这回没什么力气可使,巴掌轻飘飘的,他却顺势偏过脸,嘶嘶呼痛——倒忘了方才那半张脸是怎样磨蹭着她的腿——凑到她面前,露出早前她造成的微肿的面容。
分明蕙兰听他口出恶言,气急了也没有下狠手,他倒金尊玉贵得受不了伤,看着这样严重,唬得蕙兰又心疼起来,还歉疚地捏着他耳朵朝红肿处吹了吹。
严谌压着嗓子,喉咙里挂起钩子:“痒……”
蕙兰耳根一软,原先的失落、痛苦、犹豫,便都渐渐散了。
她环住他脖颈,宽容地抚摸着他柔顺的长发,有些疲倦,又有些恍惚。
“我说的是气话。”蕙兰呢喃道,“早知道,我怎样也要跟你一块去京城。”
常人性情迥异,多半是经了事,遭了难,像娘,像村里另一个死了男人,死了儿子,变得沉默寡言的婶子。
蕙兰并不知晓赵深的坏脾气从何而来,但依她猜想,一个出身山村、毫无倚仗的少年,独身到陌生的地方,一定是吃了许多苦,才出人头地。
严谌道:“你去京城做什么?京城可没有狼给你打。”
“我去陪着你。”她靠着他,嗓音细如蚊呐,渐渐隐没,“我会的可多……”
他听不清她口中的后半句话,再细看,她已经睡着了。
一日奔波,已经十分疲累,回到家,还要应付他。
她还饿着。
蕙兰不用脂粉,严谌从她身上嗅到泥土的气息。那是经年累月在山林里染上的,不难闻,也称不上好闻,是一种平静而朴实的味道。
他莫名被蛊惑着,埋首到她颈间,待了几息,才松开她,下榻,往灶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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